謝松良
離烏江邊不遠的地方,有個面積不大、人口也不多的漁村。因為生存條件差,當地政府多次打算將漁村整體遷移,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后來也就不了了之。
漁村的七八條漁船中,倫子和三叔公的船是最大的,每逢鎮上有集市,他們兩家的船接送的渡客也最多。對比連老人和小孩少給幾毛錢都要爭半天的其他船主,他們兩家顯得大方多了,乘客少個五毛一元也是常有的事,時間一長就做出了口碑。
非集市和沒有水上運輸生意可做的時候,漁村的漁船就下江捕魚。有時,漁民結伴而行,有時是獨自行動。捕魚是件苦差事,要行駛到很遠的地方,直到網到了一定數量的魚兒為止。
為了收獲更多的魚,個別缺德的漁民打起了歪主意,使炸藥炸魚,給烏江里的大魚小魚蝦米帶來了毀滅性打擊。再加上捕撈的人又多,如此惡劣條件下,魚兒的生存和繁殖都成問題。現在,魚兒越來越少了,多數時候捕撈不了多少。當然,碰上運氣好的時候,下一次江也能捕上百把斤,或是網到幾十斤重的大魚,運往市場論斤叫賣,不愁銷路,可發筆小財。
烏江雖然沒有大海兇險,但它發怒的時候也是不可小覷的,下江捕魚的人哪個沒有幾次危險的經歷?但是為了掙錢養家糊口,再危險也要做,就算去城里打工,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除去生活費、交通費落到口袋里的也就所剩無幾了,而且危險性不一定就比下烏江小。
三叔公的兒子鋒仔已成家,家里有大船就等于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對比村里其他人來說強多了。可是,三叔公的臉色卻慢慢變差,爬滿了愁緒。他不缺吃少喝,到底憂愁什么呢?倫子很想解開這個謎。
一天早上,倫子和他大哥虎子、二哥文子下江捕魚回來,經過三叔公家時,倫子高聲喊三叔公到他們家里喝酒,說又打回來了條大魚,有二十多斤重,不打算賣掉了,嘗嘗鮮。
三叔公照例豪爽地答應了。但在餐桌上,三叔公只管喝酒和抽水煙筒,很少說話。
“三叔公,你有心事?”倫子問。
“唉,”三叔公說,“魚越來越少,以后怕是更難捕撈了!”
倫子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在三叔公的碗里,說:“三叔公,別想那么多,你都老了,以后的事讓我們晚輩來想。”
呷了一口酒,三叔公悶悶不樂地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像我兒子鋒仔,啥事不管不問,船也不開,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他遲早餓肚子的!”
喝了不一會兒,三叔公便醉了,叫倫子送他回去。走到半路,三叔公非要坐在一根木樁上休息。他瞇著眼望著天空,嚴肅地叮囑倫子:“這幾天,你千萬別去幫人家運東西,更不能下江捕魚,要好好地待在家里。”
天氣預報提示這幾天的氣候正常,所以倫子就當三叔公的話是醉酒后一派胡言。第二天晚上,倫子三兄弟又下江捕魚。
倫子負責開船,大哥和二哥站在船尾撒網掛網,運氣似乎特別好,網網有收獲,大大小小的魚兒很快堆了半個船艙。
晚風涼颼颼的,空氣卻特別沉悶,大哥看了看天色,放下漁網,大聲說:“我們回去吧,可能要下暴雨了。”
“難得有這么好的機會,再捕一會兒吧!”倫子不知足,駕駛著船繼續前行。
說時遲那時快,烏江上空瞬間烏云密布,吞沒了點點微弱的星光,暴雨呼啦一下子來了,颶風跟著躥過來,把船頭吹得左右搖擺,倫子只好掉轉船頭,加速返航。
離漁村不到五百米時,江水突然翻滾開了,這是最危險的信號。雖然他們經受過大風大浪有點兒經驗,可碰上這架勢,也嚇得不輕。就在倫子加足馬力沖向岸邊的時候,一股更大的浪濤橫掃過來,船像一根枯枝一樣斷成了兩截。
倫子抱住了一塊艙板,大哥和二哥抓住了同一塊艙板,隨著旋風四處亂竄……幸運的是,倫子發現大約五十米開外有一條船,于是拼命喊救命!
船上射出一束光,往倫子他們呼救的方向丟過來幾個救生圈,倫子三兄弟得救了。
他們三個爬上船,被三叔公狠狠地訓了一頓:“以前,政府說讓我們搬遷,你們不但不同意,還說生活在漁村打打魚曬曬網,生活悠閑樂哉。可今夜,你們差點兒都回不來了……”
半年后,漁村的人毫無異議地搬進了政府早已規劃好的安康居。
[責任編輯 晨 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