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凱平


2019年9月6日,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開庭審理原貴州茅臺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袁仁國受賄一案,一年前被貴州省紀委監委宣布審查調查的袁仁國被重新拉回公眾視線。
官方通報顯示:袁仁國將茅臺酒經營權作為拉攏關系,利益交換的工具,進行政治攀附,撈取政治資本;大搞權權、權錢交易,大肆為不法經銷商違規從事茅臺酒經營提供便利,嚴重破壞茅臺酒經銷商環境,非法接受他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涉嫌受賄犯罪;大搞家族史腐敗,放任家人、親戚及身邊人利用其職權和職務影響以酒謀私獲得巨額利益。
從茅臺制酒工做起一路刷新任職“最年輕記錄”、執掌茅臺帥位18年、帶領貴州茅臺一路闖關奪隘問鼎全球白酒市值頭名,這樣一位功勛老臣,如今成為階下之囚,袁仁國劇烈的人生反差,讓人倍感惋惜、不勝唏噓。
是什么讓袁仁國一步步滑向深淵?當然是他手中掌握的權力,具體來講是茅臺酒的“經銷權”。這個“經銷權”的誘惑力到底有多大?袁仁國掌握的這個權力又有多吸引人呢?
眾所周知,茅臺有“國酒”之稱,悠久的歷史、醇厚的口感、遠播的盛名,自然也有高昂的價格。2006年以來,茅臺集團在產品營銷中采取特許經營模式。只要得到茅臺酒專賣店、經銷商的資格或批條,不用經營管理,轉手就能獲取巨額財富。以最為經典的53度飛天茅臺為例,目前的出廠價為969元/瓶,指導零售價為1499元/瓶,但從實際銷售價格看,北京市場已經突破2100元/瓶,個別地區已經直逼3000元/瓶,而且仍處于供不應求的狀態。也就是說,從出廠價到終端銷售價,每瓶酒動輒有500~2000元的價差,也就造就了茅臺酒“誰手上有酒,誰就能躺著賺錢”的現象。
手握茅臺酒經銷權的茅臺集團高管,則身陷利益漩渦之中。在袁仁國之前,茅臺集團已不止一位高管倒在這上面。2007年,原茅臺股份公司總經理喬洪涉嫌受賄被捕,最終被判處死緩;2018年6月,原茅臺股份公司副總經理譚定華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已認定其共受賄3460多萬元,貴州省紀委曾以“只要送錢,就可以成為茅臺公司經銷商”來描述譚定華。
與喬洪、譚定華等人不同,袁仁國更是發掘了茅臺酒經銷權的其他“用途”。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8月20日的文章《貴州專項整治領導干部利用茅臺酒謀取私利問題》,文中披露袁仁國長期將茅臺酒經銷權作為攀附權貴、搞政治投機的工具,通過利益輸送找“后臺”、尋“靠山”,為曾任貴州省委副書記的王三運、曾任貴州省副省長的王曉光等領導干部及其親屬獲得茅臺酒經銷權提供幫助,并長期主動關照他們的經營。比如為了得到王曉光的庇護,袁仁國為王曉光及其親屬批了四家茅臺酒專賣店,并經常主動為其增加銷售指標。文章介紹,與袁仁國有關的“關系店”信息高達數百條,既涉及中管干部、省管干部,也有不少縣處級、鄉科級干部。茅臺集團所在地的仁懷市,參與茅臺酒經營的124名干部中,不少人利用親戚、裙帶關系,通過袁仁國或其妻獲取經銷權。原仁懷市人民檢察院院長劉某某利用袁仁國得到茅臺酒經銷權后,竟辭去檢察長職務,專心當起了“酒販子”,成為仁懷官場一大奇聞異事。
一個茅臺酒的經銷權,牽出的是貴州省、仁懷市、茅臺集團等多個政府部門和國有企業的腐敗窩案,牽出的是被巨額利益敗壞的政治生態,也牽出了對國有資產應當如何配置的深刻反思。
毫無疑問,茅臺集團作為國有企業,茅臺酒的經銷權本質上屬于特許經營權,是重要的國有資產。國有資產的配置應當遵循公開、陽光的原則,絕不能成為領導干部個人支配的私產。
2002年1月,十五屆中央紀委第七次全會明確:自2002年起,各地區、各部門都要實行經營性土地使用權出讓招標拍賣、建設工程項目公開招標投標、政府采購、產權交易進入市場等四項制度。
2003年及隨后的幾年,隨著國務院國資委和各地方國資委的成立,《企業國有產權轉讓管理暫行辦法》(國資委、財政部令第3號)的發布,企業國有產權正式實施進場公開交易制度,并在隨后的十幾年,進場范圍逐步拓展到國有企業資產、國有企業增資擴股。北京市還將行政事業單位資產處置、國有企業房屋租賃、國有企業涉訴資產、涉刑事資產等納入進場范圍,黑龍江省將國有企業采購納入進場范圍,珠海市則將公共停車位經營權、廣告牌經營權招投標等納入進場范圍,均取得巨大成功。
以筆者所在的北京產權交易所(下稱“北交所”)為例,2018年到2019年6月這一年半時間,北交所僅企業國有產權掛牌轉讓總增值金額就達到270.24億元,增值率達到32.21%。也就是說,評估價100塊錢的東西,經過產權市場充分挖掘投資人,充分發現市場公允價格,賣出了132塊錢,有效實現了國有資產保值增值。更為重要的是,通過產權市場的公開、陽光操作,避免了權力尋租,避免了暗箱操作,從源頭上解決了國有資產處置的世界性難題,產權市場的這套作法也成為重大的制度創新,得到各級黨委、紀委、政府部門以及國有企業等各類市場主體的高度認可。
為了確保國有資產交易的陽光、透明,產權市場根據“公開、競爭”的制度設計,制定了完備的交易規則、建立了科學嚴謹的交易流程、打造了嚴密的風控體系、開發建設了閉環的信息技術交易系統、實施廣泛深入的信息披露,整套的制度設計,讓產權市場的操作符合“依法合規、市場機制”的國有產權監管要求,確保了交易全流程的規范高效。
必須指出的是,產權市場的這套交易制度體系,是經過實踐反復證明了的處置國有資產的科學方法,同時它就像一個大筐,國有企業、黨政機關、事業單位的資產處置、資產采購、招商融資以及茅臺酒“經銷權”這樣的特許經營權招投標等,都可以裝進這個筐里依托產權市場操作。試想,如果茅臺酒的經銷權通過產權市場公開交易,很容易將被濫用的“權力”關進產權市場這個“制度的籠子”,也很難出現袁仁國等“為所欲為”的問題,也不會倒下這么多干部,當地的政治生態也不至于敗壞如斯。
事實上,部分政府部門和國有企業已經充分認識到產權市場的強大功能,自覺自愿地將持有的集體資產、國有資金形成的基金份額以及投資形成的股權、技術類無形資產、禮品等特殊資產等,通過產權市場公開處置。
但從另一個角度講,國有資產作為全體中國人民的共有資產,作為黨和國家執政的物質基礎和支撐力量,它的管理和處置僅僅依靠自覺性仍有漏洞,它更應該成為一項強制性的制度,體現出制度剛性的一面,這有賴于各級黨委、紀委和政府部門的強力推動。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始終堅持全面從嚴治黨,不斷深化反腐敗斗爭,反腐敗斗爭壓倒性態勢已經形成并鞏固發展。中國產權市場作為源頭防腐的重要制度性平臺,應當也必將在新時代黨的建設、提升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偉大事業中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
(本文為北京產權交易所推出的財經時事評論系列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