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交朋友

安一朗

一

我轉學過來之前，林歡是學校里最風光的女生。她長得漂亮，特別是笑起來時，那甜甜的酒窩讓人如沐春風。她不僅學習名列前茅，而且還是校舞蹈隊的隊長兼領舞。

去學校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林歡。她在人群中很耀眼。女生都很敏感，我的出現在陌生的校園里引起了一段時間的轟動，時常會有不認識的學生在教室外張望。我知道，大家都是出于好奇，他們說我長得像劉亦菲，都在背后叫我“菲神”。

林歡也在觀察我。漂亮女生的小心思我明白，她在暗暗跟我較勁。或許我出現之前，她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驕傲女生，現在我的到來，打破了專屬于她的那份美好和榮耀。

生性冷淡的我習慣獨來獨往，再加上初來乍到，跟同學格格不入，我不喜歡她們成群結隊地聚在一塊聊天兒，不喜歡她們連上衛生間都要呼朋引伴，更不喜歡她們在背后議論別人。在我的眼中，那群女生毫無個性，無知且無趣。

二

林歡每次看到我時都會禮貌地點頭微笑，我很疑惑。按我以往的經驗，像她這樣優秀的漂亮女生，見到我就算不嫉妒，也該會排斥，但她的眼神卻告訴我，她想和我交朋友。

對于交友，我心有余悸。

我曾經有過一個各方面條件都和我旗鼓相當的好朋友，別人形容我們是“姐妹花”，但在一次重要的比賽中，我后來居上，贏了她。在領獎時，她當場發飆，說再也不會把我當朋友。那是我很好的姐妹，但結局卻讓人唏噓，我們后來的關系連陌生人都不如。

對于林歡主動拋出的橄欖枝，我沒去接，依舊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獨自快樂或憂傷。我可以不需要朋友，也不愿遷就別人。

一次又一次，面對笑臉盈盈的林歡，我竟然不自覺地回應了她。看著她欣喜的表情，我的心扉“吱”的一聲，開了一條縫。孤單很久了，其實我也渴望真誠的友情，我只是害怕，擔心付出真心后重蹈覆轍，讓自己受傷。

面對主動伸手的林歡，我在猶豫中又有些渴望，希望她再直接一點，希望她能告訴我，她想和我交朋友，或許這樣，我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接受這份友情。

三

林歡在網上偶然看到我以前跳舞的視頻后，跑來邀請我，希望我能加入校舞蹈隊。她還向主教練推薦我。

校舞蹈隊的主教練曾經當過我某次比賽時的嘉賓，她認得我，知道我的舞蹈功底。當她聽到林歡的推薦時，還一起來邀請我加入。我很詫異林歡的大方，她難道不知道，如果我加入舞蹈隊，她領舞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嗎？還是她自信我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我喜歡跳舞，我也有心與林歡較量，在她和主教練都來邀請我后，我答應了。因為天天一起練舞，我和林歡越走越近。在旁人眼中，我們已經好得形影不離了。林歡確實對我很好，她不僅在同學中維護我，在舞蹈隊這個競爭激烈的場合，她對我更是贊不絕口。

我卻是刻意保持一點兒距離，我知道我和她的競爭從我出現時就已經開始，我不想未來的某一天，當我們成為好友后，我們再失去彼此。與林歡的坦誠相待比，我覺得自己很虛偽，我有點兒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是受過傷害，那種錐心的痛又讓我無法釋懷。

我跟林歡的較量，不僅在舞蹈室，還延伸到了教室里。

單元小測，我接近滿分的作文引起了老師的關注，他在課堂上絲毫不吝嗇對我的稱贊。面對老師的溢美之詞，我偷偷瞥了眼坐我左手邊的林歡，沒想到，她正一臉欣喜地看著我。我朝她笑了笑，她還我以微笑。她的笑容很真誠，我能感知。

同桌后來告訴我，以前老師都是夸林歡。我又瞟了一眼林歡，有點兒懷疑自己的感知，我是對的嗎？林歡真的不介意我超過她，取代她成為班上最優秀的學生？

四

省文藝匯演，我們學校要排一個大型舞蹈。

如果在以前，領舞非林歡莫屬，但我進了舞蹈隊之后，情況可就不一樣了。我比林歡有更多的舞臺經驗，我獲得過多次舞蹈上的獎項。林歡很優秀，但我比她更適合。這是主教練說的。我不知林歡當時聽完老師的話后，有沒有后悔邀請我進舞蹈隊？

取代了林歡的領舞位置后，我暗中觀察，看她有何反應。看得出來，她挺難過，但出乎意料的是，她隱忍住自己的難過，還是跑過來祝賀我。我在心里嘲笑她虛偽的同時，也佩服起她的顧全大局。雖然不再是矚目的主角，但她練習舞蹈時，一樣是全身心投入。

看她這樣，我竟有些欣賞她了。想起曾經的好姐妹，如果她有林歡這樣的胸襟，那我們也不至于形同陌路。

只是，我又感覺到了一絲的不對勁。文藝匯演最后頒發最佳領舞時，我看了眼林歡，她是在鼓掌，但她眼中那抹稍縱即逝的暗淡我還是看清了。我還清晰地感覺到，林歡面對我時內心的掙扎，她對我微笑時，眼角流露出的苦澀和無奈，我都看到了。或許她還覺察到我跟她之間不對等的友誼。

林歡毫無保留，她一次次向我敞開心扉，一次次想走進我的世界，但我敏感而生硬地拒絕了。我只是把她當成普通同學，把她主動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她“投我以木桃”，我卻沒有“報之以瓊瑤”。

五

期末考前，我看到匯演后頹喪了一段時間的林歡又開始活躍起來。

我們的成績不相上下，或許她覺得，她終于可以在考試時贏過我。我當然不甘示弱。我們都是不服輸的女生，會為了自己的勝利全力以赴。

我們鉚足勁兒準備較量時，萬萬沒想到，老媽在那節骨眼兒上生病了，她需要住院觀察。老爸當時正出差，到醫院照顧媽媽的事只能靠我。我不得不向老師請假。

林歡放學后來醫院給我送作業時，我愣住了。原來她見我沒去學校，向老師打聽了情況。她不僅幫我把課堂筆記抄了一份，還把幾道重點題型細心地給我講解。看著在作業本上寫寫畫畫的林歡，我一時有些感慨。這是她贏過我很好的機會，她怎么不把握住呢？

三天時間，林歡每天放學后都到醫院陪我，她說要陪我一起照顧我媽媽。面對她的友善，除了感謝，我不知還能說什么。

期末考時，因為林歡的幫助，我并沒有落下功課。成績出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又一次贏了林歡。我激動地擁抱住她時，我感覺到她的身體明顯往后躲了下。我呆了，她這是后悔嗎？后悔幫了我，卻讓自己再次輸了。

回家路上，我直截了當地問了她。林歡臉紅了，她笑得很不自然。“說真話，可以嗎？”我盯住她的眼睛。“只是一點點。有些嫉妒你，又有些羨慕。”林歡如實說。

她的真誠讓我釋然。我突然很想和她做好朋友，真心相待的那種。

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