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門畫派對花鳥畫的拓展與推進

摘? 要：花鳥畫并不是單純地為了描繪花鳥，而是想要借助花鳥來寄托一種情感，比如梅花是在寒冬臘月中綻放的，因此古代文人常以其傲骨和氣節來表達自己的情感。以沈周為代表的吳門畫派對花鳥畫進行了推進，重視畫的寫意。根據歷史文獻等資料，結合吳門畫派的產生背景、創作思路等，以畫的題材、技巧、畫面形式以及風格特點為切入點，分析吳門畫派的花鳥畫的特點并重點闡述吳門畫派對花鳥畫發展的推進。

關鍵詞：吳門畫派;花鳥畫;拓展與推進

魏晉南北朝時期戰亂頻繁，大批流民前往江南等地躲避戰爭，由此為江南地區帶來了勞動力與先進的生產技術，及文化知識等。此后，經濟重心逐漸南移，促進了長江一帶經濟文化的繁榮。長江一帶自然環境優美、花鳥種類豐富，為古代文人繪畫提供了豐富的題材。以沈周為代表的吳門畫派是在明代中期的蘇州地區逐漸形成的，尤其擅長山水畫，對明代后期的繪畫有著深遠影響，對于花鳥畫的發展有著重要作用。

一、題材的拓展

不同時期繪畫的題材都不盡相同，在中國花鳥畫中，以花草、竹石、鳥獸蟲魚為題材的作品都屬于花鳥畫的范疇，花鳥畫的主要描繪對象是動植物。但是，中國花鳥畫的題材并不是從一開始就包含動植物，而是在發展的過程中逐漸豐富起來的。據《明畫錄》中的相關記載，以蔬果類為題材的花鳥畫在明代以前并不常見，明代以后蔬果類題材才在花鳥畫中得以大量使用。五代時期的花鳥畫主要是以宮廷中的珍禽、奇花異石、野外的花蟲魚鳥等為題材，重視寫生，追求花鳥的自然情趣。宋代的花鳥畫大多也以花木鳥獸為題材，根據現今保存的一些作品來看，以沈周、文徵明為代表的吳門畫派對花鳥畫的題材進行了深入的挖掘。

在明代以前花鳥畫大多選擇花鳥竹石等為題材，而吳門畫派則為這些傳統內容賦予了新的意境。以明代徐渭的《墨葡萄圖》為例，該畫筆墨酣暢、布局奇特，串串葡萄倒掛枝頭，晶瑩欲滴，追求神似。而此畫并不只是單純地描繪葡萄的形態，而是表現了畫家的狂放灑脫與憤世嫉俗，傳達出一種落魄悵然的文人形象，葡萄在畫家徐渭的筆下只是用來寄托情感。明代資本主義萌芽使得商品經濟有所發展、世俗文化興起、市民階層隊伍壯大，人們轉而追求通俗文學。吳門畫派身處世俗文化興起與發展的時期，順應當時的時代潮流，更多地將繪畫題材轉向身邊的生活，探索生活中的自然之美，極力表現生命的美。吳門畫派的繪畫題材不僅局限于花鳥珍禽，還有生活中的各種牲畜等。吳門畫派還采用水墨的畫法展現院體畫，打破了文人畫與院體畫之間的界限，使二者互相融合。文人畫不再局限于有限的題材當中，而是借此將花鳥世界中的各種花草的生命之美納入其中，豐富了文人畫的內涵。

從沈周的花鳥畫作品來看，他在題材的選擇上并沒有被傳統的花鳥畫題材局限，鄉村風景、家禽等凡是生活中常見的，都是他的繪畫內容。他的畫中不僅有花有樹，還有鄉村中常見的蔬菜水果，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事物，自然淳樸、妙趣橫生、極富生命力。這些題材在明代以后也被廣泛應用，一改從前文人畫盡是高雅、艷麗的風格，使得文人畫更加富有生機、貼近生活。吳門畫派挖掘世俗生活作為繪畫內容是受當時時代背景的影響，與當時的時代潮流相一致。市民階層的興起與壯大促進了市民文化的興起與發展，吳門畫家們為了滿足市民階層藝術審美的需要，特意在畫中增加了很多世俗題材，如寓意吉祥的喜鵲、靈芝等，甚至在色彩上也選擇較為濃重的顏色來表達吉祥如意的寓意。大部分的花鳥畫都起到了寓意祝福、寄托情思的作用，例如寓意白頭偕老的《白頭長春圖》。從這些題材我們不難看出，這都是大自然生命力的表現，而不是對自然的生硬復制。題材的拓展給文人畫帶來變革同時，也促進了其筆墨風格、繪畫技巧的改變。

二、詩文書畫的完美結合

王維通常被當做詩與畫相結合的創始人。蘇軾極為推崇王維的畫，認為其畫飽含詩意，詩與畫是相輔相成的，并非只是生硬地在畫上題詩。北宋以前的繪畫為了不影響畫的整體美感，一般鮮有題款，即使有題款也只是題在不明顯處。在蘇軾等人對詩畫結合的倡導之下，文人畫掀起了一股題款的浪潮。文人畫家在書法與詩文方面本就有所造詣，因此在畫上題詩并非難事：一方面在畫上題詩能夠提升畫的意境，拓展畫的內涵;另一方面，使得作品更具欣賞價值。吳門畫家在助推題款的發展中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最終使得書法與繪畫也能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從此，繪畫的形式不再只是單一的畫，它還能與詩文相結合，使得畫中包含書法藝術，極大地提升了作品的收藏價值。詩文的插入，使得作品的畫面感更加豐富，詩與畫的融合更能增添趣味，給欣賞者帶來豐富的視覺體驗。

詩文與書畫的相互融合構成整體，在內容上形成呼應之勢，使得寫意花鳥藝術的意境更上一層。吳門畫派更傾向于一圖一題的形式，尤其是在沈周的作品中表現明顯。陳淳在他的長卷中就將詩文與書畫的結合發揮到了極致，畫面筆法技巧與書法技巧協調一致，題款的位置與整幅圖的構造相配合，不同風格的畫法則使用相匹配的書法，升華作品的意境。吳門畫家在作畫時，由于其自身本就具備較高的書法以及詩文素養，因此都會不自覺地在畫中的詩文展現自身特有的素養。將詩文帶入畫中，拓寬了畫家作畫的形式，能夠最大限度地給畫家提供表現的空間，使其能根據自身所要表達的情感運用多種多樣的表現形式從容地展現在畫中。

在畫中題詩能夠增強作品的畫面感，而詩的情感的表達也有了可以寄托的形象，使原本狹小的紙張容納更多的內容，書與畫的交相輝映豐富了作品的內涵。書畫結合是將書法與繪畫兩種各具特色的美融合在一起，既彌補了兩者各自存在的不足，又給作品增添了趣味性，升華了寫意花鳥畫的意境。吳門畫派將他們具備的書法修養與繪畫藝術結合在一起，促進了花鳥畫的發展。

三、筆墨情趣的藝術表現

以沈周為首的吳門派畫家重點突出了對“趣”的追求，主要體現在他們都非常重視花鳥畫中筆墨藝術的運用。吳門文人以書法的筆意入畫就是其對筆墨情趣追求的首要表現。明代草書風靡一時，蘇州地區人才輩出，孕育了許多負有盛名的名家，例如，陸機、張旭等人。吳地的文人一般都喜好與好友交流或與其他文人相約聚集，因此，文人畫在此背景下必會發生變革。詩文書畫的結合只是形式上的融合，而筆墨情趣追求的是詩文與書畫內在的融合，是更深層次的交融。筆墨技巧的成熟時期也是在明代，草書的風靡為吳門畫家追求筆墨情趣提供了條件。當時很多吳門派文人都擅長草書，尤其是沈周與唐寅的花鳥畫中的題詩都有行草的韻味。

草書線條自由奔放，不同于楷書的方正，看似隨意卻又飽含韻味。陳淳在他的作品《深慰貼》中以草書題詩，出現特別多連筆的草書，在畫中融入了草書的灑脫遒勁的氣勢，展現了草書流暢的線條美，以書法勾畫意象。將書法融入畫中，尤其是將草書的自由豪放的特點與寫意花鳥畫相結合，使得作品更富有情趣、獨具個性。追求筆墨之中的情趣，在畫的造型構造以及畫面技巧上必將發生改變。吳門派的花鳥畫作品造型一般都比較簡單，盡管并沒有達到那種純形式的美感表現，但這也能看出他們在努力追求簡單造型中體現的形式美。從吳門派的部分代表文人的作品中不難發現他們對水墨畫的畫面技巧有所研究，尤其是水墨相融的筆墨方法，利用水墨淡雅的特色，營造一種廣闊的意境。當水墨在宣紙上擴散，進一步勾勒意象，在含蓄的筆墨中體會其中蘊含的韻味，以墨色的線條勾畫生命的美妙，追求筆墨之間的情趣。

四、強調主體、同中求異的風格變化

吳門派的畫家在其花鳥畫作品中通常展現一種隱士的精神，但他們卻與傳統的隱士有所不同，尤其是在人生觀上，主要體現在他們仍舊與達官貴族有頻繁的來往，且十分關注時事。因為該派的畫家們始終秉持著豁達樂觀的態度生活，所以他們才能真正獲得精神上的自由，在花鳥畫中注入自己對于藝術的態度，使得文人畫更具有人文氣息。吳門畫派從生活中選取題材，喜好以墨色勾勒畫面，豐富視覺體驗，但畫中灌輸的是作畫者的主觀感受，是其精神的體現。與現實世界存在一定的距離，追求一種精神上的超脫，這也是中國傳統美學比較突出的特色。

縱觀吳門畫派的作品可以發現，他們的作品中的題款頻頻出現一些帶有閑適特色的字詞，展現作畫者豁達灑脫的人生態度。

吳門畫派很重視主觀感受與審美的統一性，但是由于個人的人生經歷、生活環境、知識結構以及個體性格的差異，各自的審美也存在很大的不同。該畫派的畫家都重視畫中自我感受的表達，因其感受的不同，也就造成他們藝術表現形式上的風格多變的特點。主體意識的差異性使得他們即使運用同樣的題材也能展現出各具特色的作品，傳達出不同的情感，體現出不同的風貌。通過主觀與客觀的融合，發揮作畫者的主觀能動性，隨心創作，達成物我相融的境界，由此作品展現的是畫家的精神世界。吳門畫派的作品強調主體情感的表達，傳達其人生態度及感悟，追求精神上的自由，這也是其特色之一。其作品也是對時代特色的一種反映，畫中始終貫穿著畫家對自我的追求，這對文人畫的發展有重要意義。

五、結語

吳門畫派對花鳥畫的題材、畫面技巧以及風格等方面的拓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通過這一畫派的努力，文人畫的內涵更為豐富，也使得文人畫能更好地適應時代的潮流，打破文人畫只能供高雅之人欣賞的局限性。吳門畫家將中國傳統的書法藝術與繪畫藝術結合在一起，豐富了中國畫的意蘊，賦予了中國花鳥畫以新的內容，傳達了中國畫具有神韻的特點，尤其是對主體自我感受的強調與天人合一的理念不謀而合，使畫中融入了人的精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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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朱蕾，碩士，蘇州工藝美術職業技術學院手工藝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