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破綻老司機

陶粲明

老司機不是浪得虛名

群里有人貼出深圳最新交規，哀嘆在深圳開車真是不易，稍不留心就得大放血。大家紛紛開始曬記錄，有人說自己開車6年未扣一分，有人說自己10年車齡一分未減，這一刻我真的沒法低調了：本人16年飛馳人生，未有扣分記錄，老司機不是浪得虛名……

當即被一頓群嘲。開車的人生嘛，誰不是有故事又有事故的人生？這不，今天一早，福民路轉新洲路在轉彎斑馬線前，看著前面行人已通過，被我緊跟的大眾剎車燈失去光芒，又一腳猛剎燈閃——這得有多想被吻啊。

不好意思，我就不害臊地K上去了。

靠邊，看一眼，兩車他尾我頭貌似都沒什么，我好奇問：“您怎么又停了？”

帥哥一臉無奈，“有只狗。”

拍了照，留了電話，再聯系——買了保險當然既不擔心和尚跑路也不用擔心廟跑路。

去年也是秋季（多事之秋），我一車K兩車的經歷其實大致相同，最前面人行道轉彎的的士被闖紅燈的路人逼停，的士后面的豐田剎住了，豐田后的我也剎住了，不過是狠狠地剎在了豐田車屁股上，可憐的豐田，被我頂得掉下一大塊亂七八糟的東西拖在地上，像動物世界里的猛獸受了傷，脫出一塊腸肚內臟來，看得我實在抱歉。

三輛車緩緩靠邊后也不著急，等保險公司的人趕來，豐田司機還使勁安慰我：沒事的沒事的。黃昏晦暗不清的路邊，看熱鬧的不明就里，見有的士停著，就瞎議論：又是的士出事闖禍，害了兩輛車。我立馬辯解，“喂喂喂不是的士的錯，是我連撞了他們，的士司機也是受害人。”這么大的榮光，怎么能隨便讓的士司機搶走了呢。

其實，我心里清楚，上次是要趕去花市接人，今天也是出門晚了點，又想著早上有教研活動，心里一急，難免油門轟得厲害些，這才是K車的根源。

我會反思我能找出結癥所在，但老司機的脾性，那是一輩子難改啊。

所以，這輛16年的舊車，跟我算是絕配。家里另買的新車，我拒絕換；同事說這舊車跟我形象不配，我不屑。我多么了解自己，開著一輛重達兩噸的舊車，那種彪悍上路的安全感你開輛甲殼蟲試試。

記得剛買車頭兩月，新手嘛，倒車，進庫，轉彎什么的，磕磕碰碰在所難免，那天下班進地庫時，后視鏡又剮蹭到下行通道彎曲的墻面，停車后打電話叫先生來看，先生看著掉了一塊漆的后視鏡，若有所思。

我叨叨：“又一個黑斑。”

他站在嶄新的車前，對期期艾艾的我很認真地說：“記住，這個車呢，是個使用品，愛護它，很應該，那是為了更好地使用。可它不是件精品，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對待，它是為你服務的，不要變成它的奴隸。”一念轉，豁然開朗心明眼亮。

從此以后，心態與車技起飛。磕了碰了掉漆了擋雨板飛了刮墻了蹭樹了地庫臨時掉頭后尾燈撞裂了……只要功能不出問題，我都能繼續跑，不心疼不害怕。最搞笑的一次是暑假和小妹去商場的路上，深南大道的紅綠燈前停車等待，兩人暢聊著，“轟”一下，我被撞在了紅燈前。

下車一看，后面下來的司機一臉苦笑：“對不起，我，走神了。”

終于有機會提醒人家開車注意了，可我還沒開口就懵了——他的車，前蓋板深凹進去一塊歪歪扭扭不說，還直冒熱氣。我和小妹相看一眼，問肇事者：“你的車，不會爆炸吧？”

他望著自己的車也呆了。“那，你，你……我們走了。”我和小妹迅速上車，趁著一個綠燈揚長而去，兩人在車里哈哈大笑好像賺了便宜。

在商場闊大的地庫停好車，這才到車后面仔細打量，真的，一點痕跡也沒有，剛才，難道是一場夢？從此，我的車喜獲“車堅強”美譽。

當然，這次經歷也被揶揄了好久：“人家撞了你，傻呀你跑，好歹要一點精神損失費啊。”我總是笑著暗嘀咕，有精神損失的明明是那個撞我的人好嗎，他才可憐的，都不知要修多少錢。

無名英雄幫我救了火

最驚險，是一次沒有預謀的自燃。

其實事故前有一段時間已經發現漏電現象嚴重，停兩晚就沒電了，去4S店換了新電池還是沒有緩解漏電現象，也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車開上福強路后就感覺一直有股子焦味，來到崗廈路口前時，前排座位中間的放CD碟片的儲物盒開始冒煙，當時車正停在紅綠燈前，我把副駕駛座上的小孩帶下車，在路邊攔了一輛的士送他去學校。

再回來，煙冒得更濃了。

一邊電話報警一邊從后尾箱拿出紅色三腳架走到車尾后面遠遠地立著，再回來打開車門，拉開儲物盒，將里面我最喜歡的十來張碟片一把掏出，“嘩”地甩在安全島上，這才疾跑去左邊車道敲一輛商務車的玻璃，“大哥，幫忙救一下火。”

那位我已經忘記模樣的男人義不容辭地開門下來問我：“滅火器呢？”

看我一臉茫然，他轉身到自己車里拎出滅火器，瞄了一眼我車里的濃煙，奔去右邊車道停著的貨柜車下，沖著高處的司機大喊。貨柜車司機抱著一床大棉被沖下來。

我早已退到路基邊，遠望著車里升騰起的火苗，想著這要是救不下來，就得換新車了；如果車里有瓶礦泉水就好了，如果剛冒煙時澆進去……

我就這么看著幾個男人在我的車里車外忙碌著，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商務車的司機大哥遠遠招呼：“哎！你過來吧，火已經滅了！”

我快步來到車里燒黑外面還雪白的車輛前時，商務車和貨柜車司機還有估計是同車的幾個人都在一個綠燈時離開了。

這是人生第一次將無名英雄和自己遇到的事聯系起來。真的，無名英雄。像紅底褲外穿的超人一樣，救了這場火，他們的這個早晨還是跟平常沒有兩樣，以后的每個早晨，也都是走這條路去上班。

紅色消防車嗚哩哇啦地如巨獸般開到我面前，里面有人沖我高喊：“讓開！”我閃到一旁，他們的大龍頭沖著車身一頓白沫狂噴。“火已經滅了，不要噴了！”我哇哇大叫。

噴過來的白色粉末，幾年后還能在擋風玻璃和儀表臺的縫隙里看到，提醒我記著那場火和那些無名英雄。

那天早上，因為遲了一小時進辦公室，讓大家很好奇，我風輕云淡地將早上的經歷描述了一遍，安全主任羨慕地看過來：“這樣的情況，要是我這種胡子拉碴的男人求助，估計貨柜車司機會扔個煙頭給我。”

我忘記笑了，當時只覺得欠那些伸出援手不怕危險的人的一聲感謝，而且，可能永遠沒有表達的機會，內心滿是愧疚。

事故原因很簡單，后座前的點煙器被無意按進去后一直沒有彈回來，導致線路短路。如果不說，現在我的車里幾乎察覺不到那次事故的痕跡，因為內飾和座椅全部撤換過了，唯有兩塊遮光板側邊被火撩黑卻保留下來，像一種不能忘卻的紀念。

今天早上，我一邊跟教研員交流著剛剛聽完第一節的感受，一邊同時保持跟保險員和被撞司機的溝通，上傳各種資料訊息，顯得有些混亂，教研員體貼地安慰著：“不要著急，你先處理好車的事，人一忙，就容易出錯。我們享受著開車的便利，也要穩穩接受開車帶來的煩擾，這很正常的。”

有的人，輕輕一句話，就能讓你松弛下來。

當然，這樣的事情，不會改變任何開車習慣的。女司機的問題？不不不，不要性別歧視，我相信老司機也會有犯明知故犯的錯誤，人活在世上誰不是滿身破綻呢。

人生海海，雖有萬種可能，謹慎駕駛很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