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影響下的濱海旅游環境價值損失評估

劉希真 宋琍琍 陳思 楊余駿 馬佳斌 劉瑞娟 林雨霏

摘要：浙江海域是全國赤潮的高發區域之一，赤潮多次影響海水養殖區、濱海旅游區等近岸敏感海域。赤潮發生時，不但海水變色影響景觀美感，還會產生大量泡沫和腥臭氣，嚴重影響濱海旅游區的休閑娛樂功能。文章運用條件價值評估法（CVM），通過調查問卷的方式獲得象山松蘭山海濱浴場及周邊區域的游客對赤潮災害治理的支付意愿（WTP），間接估算出，2017年象山海域受赤潮影響濱海旅游環境價值損失為9 6624萬元，占象山縣全年旅游總收入的04%。在此基礎上，通過多元線性回歸分析及顯著性檢驗得到，影響游客支付意愿的因素主要為赤潮對濱海景觀的影響程度和游客對赤潮的認知度。本次調查評估客觀反映了象山縣濱海游客對赤潮治理支付意愿的大致程度，量化評估了赤潮對濱海旅游業造成的價值損失，研究結果可作為評估赤潮災害對濱海旅游業造成經濟損失的依據。

關鍵詞：赤潮災害 ;濱海旅游;條件價值法 ;支付意愿;損失評估

中圖分類號：X55;P76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5-9857（2019）11-0053-06

Assessment of Environmental Value Loss of Coastal Tourism under the Influence of Red Tide

LIU Xizhen1，SONG Lili1，CHEN Siyang1，YU Jun1，MA Jiabin1，LIU Ruijuan1，LIN Yufei2

（1Marine Monitoring and Forecasting Center of Zhejiang Province，Hangzhou 310007，China;2Marine disaster mitigation center of the ministry of natural resources，Beijing 100194，China）

Abstract：Zhejiang sea area was one of the areas with high incidence of red tide，and red tide had repeatedly affected mariculture area，coastal tourism area and other sensitive coastal waters.When red tide occured，not only the discoloration of sea water affected the beauty of landscape，but also a lot of foam and odor，which seriously affected the leisure and entertainment functions of the coastal tourism area.In this paper，the conditional value assessment method （CVM） was used to obtain the willingness to pay （WTP） of tourists in Xiangshan Songlan beach and surrounding areas for red tide disaster management by means of questionnaire，indirectly estimated that in 2017，the environmental value loss of coastal tourism influenced by red tide in Xiangshan area was 96624 million yuan，accounting for 0.4% of the Xiangshan tourism revenue for the whole year.On this basis，through multiple linear regression analysis and significant test，it was found that the main factors affecting tourists′ willingness to pay were the influence of red tide on coastal landscape and the awareness of tourists on red tide.This survey objectively reflected the general degree of the willingness of coastal tourists in Xiangshan area to pay for the management of red tide，which could be used as the basis for assessing the economic losses caused by the red tide disaster to coastal tourism.

Key words：Red tide disaster，Coastal tourism，Conditional value assessment method，Willingness to pay，Loss assessment

0引言

赤潮又稱有害藻華（HABs），是指在一定的環境條件下，海水中某些浮游植物、原生動物或細菌在短時間內突發性增殖或高度聚集而導致水體變色的生態異?，F象[1]。浙江省是我國赤潮高發區域之一，赤潮多次影響海水養殖區、濱海旅游區等近岸敏感海域，給海水養殖業、濱海旅游業等海洋產業造成一定的經濟損失。據《浙江省海洋環境公報》記載，2005年發生在溫州南麂列島周邊海域的米氏凱倫藻赤潮，造成養殖魚類和貝類大量死亡，直接經濟損失達1 970萬元[2]。

赤潮環境災害經濟損失大致可分為直接損失和間接損失兩部分。其中直接損失包括海洋漁業損失、海水養殖業損失和人員傷亡等方面，間接損失則主要包括海洋生態環境的影響和濱海旅游業的損失等[3]。赤潮的發生往往造成水體變色，甚至產生大量泡沫和腥臭氣，嚴重破壞濱海景觀，干擾游客觀光和水上活動，影響游客旅游體驗和消費意愿。與海水養殖業等直接經濟損失相比，赤潮災害造成的濱海旅游業等間接損失往往更為巨大，且容易被忽視。但目前，國內外尚缺乏赤潮濱海旅游業損失的系統評估方法，Anderson等[4]通過赤潮發生前后濱海旅游區旅游人數和旅游消費的減少作為損失評估的依據;文世勇等[5]以海水浴場日均旅游人數、人均消費額、赤潮災害的持續時間來評估濱海旅游業的赤潮災害損失。濱海旅游業的經濟損失評估分為兩種方式：一是直接通過分析濱海旅游從業企業在赤潮前后的經濟收入的變化來估算赤潮災害對濱海旅游業的影響;二是通過發放調查問卷進行統計分析來評估赤潮災害對濱海旅游業的影響。本研究采用條件價值評估法（Contingent valuation method，CVM）和問卷調查的方式量化評估赤潮影響下的濱海旅游環境價值損失，進一步分析影響游客支付意愿的主要因素，從而為濱海旅游業的赤潮災害經濟損失評估方法的建立提供依據。

1研究方法（原理）

11條件價值評估法原理

CVM是生態與環境經濟學中較重要的和應用較廣泛的關于公共物品價值評估的方法，是從主觀滿意度出發，利用效用最大化原理，在模擬市場的情況下，直接調查和詢問人們對某一環境效益改善或資源保護措施的支付意愿（Willingness To Pay，WTP），或者對環境或資源質量損失的接受補償意愿（Willingness to Accept，WTA），以推導環境效益改善或環境質量損失的經濟價值，可用于評估環境物品的使用價值和非使用價值[6-8]。近年來，CVM被廣泛應用于礦區開發[9-10]、濕地保護[11]、水質改善[12-13]等領域生態環境破壞的價值損失評估研究中，在濱海旅游環境損失研究中也有所應用[14-15]。

赤潮對生態環境的影響及其造成的損失，通常被認為是對生態環境或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損害，屬于環境價值評估的范疇[16]。赤潮影響下濱海旅游價值損失評估，是對濱海生態系統的休閑娛樂等服務功能進行損害評估，適用于CVM法。本研究在問卷調查的基礎上，通過相關引導技術獲得游客對赤潮治理的支付偏好，即WTP，從而可推導出赤潮對濱海旅游價值造成的損失。

12調查方案設計

本次調查問卷設計選用連續型支付卡式的調查方式，即列出一些投標區間，讓游客從中選擇出自己認可的一組支付意愿金額。在設定投標值時，以區間范圍形式可以提高調查速度，也更容易被游客接受，反應游客的真實意愿。

問卷設計完成后，于2017年9月在象山松蘭山海濱浴場進行預調研，發放問卷70份。根據試答情況對問卷中容易引起理解偏差的表述進一步明確，對支付區間金額做出部分調整。正式調查采取現場問卷和網絡問卷形式，調查對象主要為象山松蘭山海濱浴場及周邊區域的游客。問卷調查于象山海域暴發有毒赤潮后的2017年9 —10月間進行，發放問卷320份，得到有效問卷281份。調查問卷包括3部分：①對游客個人信息的調查，如年齡、性別、職業、年收入以及受教育程度等;②對赤潮災害認知方面的調查，如對赤潮現象的認識，赤潮對濱海景觀的影響，赤潮對休閑活動、城市形象的影響等;③對游客支付意愿的調查，包括赤潮治理是否必要，是否就赤潮治理愿意進行支付和愿意每年補償額度等。其中，問卷核心問題設計如下：“您認為對赤潮進行治理是否必要？你每年最多愿意為治理赤潮支付多少錢？”并設置了0元、1～50元、51～100元、101～150元、151～200元、200元以上等6個區間，調查游客對赤潮治理的支付意愿。

2樣本特征及描述

21調查對象特征分析

（1）年齡和教育背景：被調查的游客中，年齡主要集中在50歲以下，占922%;教育程度集中在本科和研究生之間，占858%。

（2）職業與收入情況：被調查的游客以企事業單位職工和學生為主，分別占比370%和278%;游客的年收入集中在2萬元及以下和7萬～10萬元這兩個區間，分別占比288%和238%。

22調查對象對赤潮災害的認知情況

被調查者對赤潮災害的認知會影響其對赤潮災害治理的支付意愿。被調查的游客中，有886%知道赤潮，114%不知道赤潮;811%認為赤潮是一種生態災害，146%認為是自然現象。在赤潮對濱海旅游活動可能產生的影響方面，分別有847%、818%、701%的游客認為赤潮對濱海景觀、海里戲水游泳、沙灘休閑活動有嚴重影響，對應的分別有135%、171%、274%的游客認為有輕微影響。赤潮發生后，854%的游客會減少去海邊的頻率，940%的游客認為赤潮發生會影響當地旅游城市形象。這說明絕大部分游客對赤潮災害有比較清楚的認識，認為赤潮的發生會影響濱海旅游活動和濱海城市旅游形象，并且會減少去海邊旅游的頻率。

3支付意愿統計

31支付意愿分析

對全部樣本的WTP值進行統計，在281名有效應答者中有254人表示愿意支付，占904%。支付意愿主要集中在1～50元、51～100元、151～200元這3個投標區間，其中1～50元的比例最大，約占總體的354%。依據表1 的支付意愿和頻率統計，根據離散型變量的數學期望計算公式得到人均WTP值：

E（WTP）=（WTP）=ni=1XiPi（1）

式中：Xi為支付意愿金額;Pi為受訪者選擇該數額的概率;n為愿意支付該金額的樣本數。依據式1進行計算，n=281，Xi用支付區間的中值代替，計算結果為：

E（WTP）=X1P1+X2P2+X3P3+X4P4+X5P5+X6P6=8052（元）

象山縣是著名的濱海旅游城市，地處浙江省中部沿海，位于象山港與三門港之間，三面環海。象山縣擁有36個金色沙灘，總長132 km，海洋旅游資源十分豐富。根據寧波市文化廣電旅游局發布的數據顯示：2017年象山縣共接待國內游客2 182萬人次，國內旅游收入達2371億元。2017年，象山縣海域發生有毒赤潮，持續時間在20 d。根據估算，受影響的游客約為120萬人，乘以人均支付意愿金額8052元，得到游客對治理赤潮的總支付意愿金額為9 6624萬元。因此，赤潮災害對象山海域旅游休閑觀光功能的損害為9 6624萬元，占象山縣全年旅游總收入的04%。

32支付意愿相關統計

被調查的游客中，有27人選擇了零支付，占全部樣本的96%。零支付的原因主要集中在“個人收入較低，沒有能力支付”和“應由造成問題的企業或政府管理部門出錢”和“赤潮對我的生活影響小”等3個方面。

在支付動機方面，有支付意愿的游客中有787%愿意將支付費用用于“改善海域水質”，有209%愿意將支付費用用于“改善沙灘質量”和“改善濱海整體景觀”。在支付渠道方面，有支付意愿的游客中有358%選擇“以納稅的形式上繳國家統一支配”，有342%選擇“以現金的形式捐獻到國內某一自然保護基金組織并委托專用”，有252%選擇“以現金的形式交付到政府相關管理機構”。在收取赤潮治理費用時，納稅和捐獻是更容易被民眾接受的兩種方式。

33支付意愿的影響因素分析

通過計算得出人均支付意愿為8052元，這個結果的產生是受多個因素影響的，影響因素建立在對游客進行的基礎信息調查基礎上。影響支付意愿的主要因素主要歸納為3類[14，17]：①受訪者的人口特征，如性別、年齡、文化程度等;②受訪者的社會經濟狀況，如收入水平和職業等;③受訪者對環境的認知程度。以受訪游客的人均支付意愿為研究對象，著重研究這3類影響因素。本研究以游客的性別、年齡和文化程度作為人口學影響因素，職業和年收入作為社會經濟因素，對赤潮的認知度、對濱海景觀的影響程度、對城市旅游形象的影響程度、對自己的影響程度和改善建議作為自變量，依次設為A1、A2、A3……A10 。以受訪游客的支付意愿（WTP）值作為因變量，取值為被調查游客每年愿意為赤潮治理支付的金額所在區間的下限值，建立線性回歸模型：

y=α0+α1A1+αiAi+μ（2）

式中：α0為常數項;αi（i=1，2，3）為所求線性方程的偏回歸系數;μ為隨機誤差項。

將各調查因素進行量化[18]（表2），整理統計后導入到SPSS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及顯著性檢驗[19]。綜合R2、F值及t檢驗值，該線性回歸方程不能很好地擬合游客對赤潮災害治理的支付意愿。但從顯著水平看，仍可以得出一些規律。支付意愿與赤潮認知度、濱海景觀影響程度分別在95%、99%水平上顯著相關，與性別、年齡、文化程度等人口特征，與職業、年收入等社會經濟狀況特征，與赤潮對自己的影響程度、對旅游城市影響程度和是否治理等環境認知相關特征在95%水平上不顯著相關。

影響游客支付意愿的因素主要為赤潮對濱海景觀的影響程度和游客對赤潮的認知度。支付意愿與赤潮對濱海景觀的影響程度相關性最高，標準系數為0199，顯著性水平為0007。可以說明，赤潮對濱海景觀的影響程度越嚴重，游客對赤潮治理的支付意愿越高。這是比較容易理解的，對于濱海游客來說，濱海景觀是游客最為關心的因素，赤潮對濱海景觀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也是最為直接的，所以游客的支付意愿與赤潮對濱海景觀的影響程度呈正相關，與預期一致。支付意愿與游客對赤潮的認知度相關性次之，標準系數為（-0133），顯著性水平為0034?？梢哉f明，游客對赤潮的認知越嚴重，其對赤潮治理的支付意愿越低。這與我們的預期顯然是不一致的，原因可能在于赤潮的分類、成因等較為復雜，人們在對赤潮是自然現象還是生態災害方面的認識上存在差異。根據赤潮原因種的性質及對養殖水體的破壞程度，赤潮可分為無害、有害、魚毒和有毒赤潮4類[20]：無害赤潮是海洋中某些赤潮藻數量增加的自然現象，引起赤潮的生物種對養殖的水產品和人類沒有毒性，一般對海洋生物沒有不利影響，甚至由于這些藻類數量的適量增加會促進養殖水產品的增長。但有害、魚毒和有毒赤潮則有可能對沿海濱海旅游業和養殖業造成比較嚴重的損失，甚至引發水產品中毒事件。正是由于赤潮分類的復雜性，可能導致了本次調查過程中，游客對赤潮的支付意愿與游客對赤潮的認知程度呈現了一定程度的負相關。

4結論

（1）通過實地調查數據可知象山松蘭山海濱浴場及周邊區域的游客對赤潮治理支付意愿具有較好的認知水平，呈現出積極的態度，在281份有效調查問卷中，愿意就赤潮治理進行支付的樣本比例達904%，不愿支付的比例只占96%。浙江省是全國赤潮的高發區之一，赤潮具有分布區域廣、持續時間長、易影響敏感區等特點。近年來，赤潮正受到越來越多人的關注，尤其是因赤潮的發生往往引發水體明顯的變色現象，對濱海景觀的影響十分顯著，嚴重影響了人們的濱海旅游和休閑活動。所以濱海游客對赤潮治理表現積極，十分愿意改善海洋環境，以減少赤潮的發生。

（2）本研究采用連續型支付卡式的調查方式，通過建立模型計算得到，象山松蘭山海濱浴場及周邊區域的游客對赤潮治理的人均支付意愿為8052元，間接估算出在赤潮影響下，2017年象山海域濱海旅游環境價值損失為9 6624萬元，占象山縣全年旅游總收入的04%。本研究得到的赤潮治理人均支付意愿與膠州灣游客對治理滸苔的支付意愿相當[14]，客觀反映了象山縣濱海游客對赤潮治理支付意愿的大致程度，可作為評估赤潮災害對濱海旅游業造成經濟損失的依據。

（3）通過多元線性回歸分析及顯著性檢驗得到，影響游客支付意愿的因素主要為赤潮對濱海景觀的影響程度和游客對赤潮的認知度。但文化程度、年收入、赤潮對自己的影響程度、赤潮對旅游城市形象的影響程度等因素與赤潮治理的支付意愿并沒有表現出預期中的相關性。今后將通過繼續優化問卷問題和選項設置，擴大調查覆蓋樣本量，豐富調查區域等手段，進一步提高對赤潮災害治理的WTP評估的準確性，為浙江省赤潮災害損失評估方法的規范建立提供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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