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娜 馬建軍



鋪首銜環是最早出現于商周時期的青銅獸面紋。它既有權勢象征的意義,又有裝飾的價值,主要被表現在青銅器、陶瓷器、漆木器、畫像石、墓門棺槨以及建筑的門上。或鑄、或雕、或刻、或制。
青州市博物館藏的鋪首銜環,多出土于墓葬之中。有的在棺槨之上,有的是隨葬器的構件或裝飾,有的則在畫像石門扉之中,這些鋪首的用途不同,被賦予的內涵也各異。無論何種用途,鋪首被賦予的驅邪禳災的美好寓意作為共性是一直存在的。鋪首銜環出現的時間很早,延續的時間也很長,在歷史長河中,鋪首的形制不斷的演變,但它的功能不外乎實用性、裝飾性兩種。
鋪首實用功能主要有:鑲嵌在棺槨之上用于下棺;鑲嵌在建筑物門扉之上用于叩門;鑄造或鑲嵌在器物上用于提攜。
青州市博物館藏的這3組銅質鋪首銜環,都具有提攜下棺的功能。
1.青州九龍澗西漢召嘉墓出土的銅鋪首銜環
2007年12月份,在青州城南九龍居小區建設施工時,發現了一座大型的“甲”字型墓葬,墓道朝南,墓室層層內收,墓底距地表約19.5米。該墓葬歷史上被多次盜掘,規模雖大,清理出的隨葬品卻較少。較為精美的隨葬品當屬銅鋪首銜環和“召嘉”銅印。這對鋪首銜環(圖1)出土于靠近墓道口的外槨壁上。通長28厘米,兩個重約十余斤,均為青銅質,可分離,較為獨特。鋪首(圖2)為怪獸的頭部,以鼻梁為中線,兩側紋飾作對稱排列。怪獸頭戴“山”字形冠,獸面雙目突出。鼻梁下是張開的巨口,巨齒從口角兩邊露出并上卷。口中銜環,銅環寬圓,素面。鋪首正面細部以陰線填刻斜條紋表示眉毛、睫毛、頭發,刻線細膩。耳中邊緣處、耳部等為透雕,鑄造精致。背面豎長方形錐釘,用于固定于棺木之上。與這對鋪首銜環一同出土的銅印,印文為“召嘉”(圖3),此印章邊長2.3厘米,為國家二級文物。作為槨室構件的這對鋪首銜環同墓葬規制一樣,正是墓主人權力和地位的象征,這件鋪首銜環形制較大,且出土于棺槨附近,應是在運送棺槨或下葬時抬棺槨的構件。
2.青州三女墳采集的銅鋪首銜環(圖4)
2010年上半年,青州市執法大隊巡查三女墳時,就在盜洞口發現了這件被盜墓分子落下的銅鋪首銜環。該銅器通長約20厘米,鋪首與環渾然一體,鋪首鑄成多條螭虎相互盤旋狀,工藝精湛,多條螭虎盤旋組成一個整體的獸面,并體現出口、眼、眉、雙角等。雙目圓瞪,眉上挑,頭戴由螭虎尾部構成的山字形冠,鼻下垂銜環。從此器物的尺寸之大來看,應為棺槨構件,因三女墳墓深20余米,更為下棺之用。
3.馬家冢子東漢墓出土的銅鋪首銜環
1982年,青州市博物館對馬家冢子東漢墓清理時,在東回廊出土了7件鋪首銜環,表面皆鎏金,都應該是漆器的構件。根據形狀分為二式,I式2件(圖5),通長4.4、環徑3.2厘米。鋪首獸面形,斜目,頭戴山字形冠,背面有方形插釘,整個鋪首為扁平形;Ⅱ式5件(圖6),通長7、環徑3.4厘米。鋪首獸面,橫目,長眉,雙耳外撇,耳內側有兩只角,角邊各飾一圓孔,頭戴山字形冠,三角較尖,鋪首基本上呈正方形。
漆木器上的鋪首銜環多數是金屬的,由于和漆木器的質地有關,漆木器上的鋪首銜環背部均有插釘以便于插在漆木器上。漆木器上的鋪首有銅質和鐵質兩種。鑲嵌在漆木器上的各種質地的鋪首銜環主要見于漆木器較為盛行的秦漢時期。由于漆木器容易腐朽,不易保存流傳,所以我們常見的就是僅有的鋪首銜環了,但由于漆木器上一般都有彩繪紋飾,所以有些鋪首銜環上出土的時候常常沾染有殘存的彩繪紋飾的顏色。這些為漆器用來提攜構件,不僅美觀,更是具有實用功能。
4.湖北九連墩出土的戰國中晚期漆木樽(圖7)
九連墩古墓群位于湖北省棗陽市,發掘于2D02年,是戰國中晚期墓葬。九連墩古墓出土了大量珍貴的青銅器、玉器、漆器,涵蓋了禮樂、車馬、軍事、生活與喪葬等多個方面,是目前我國已發掘的楚墓中保存最完好的。漆木樽,酒器。器身圓形,有蓋,蓋上有獸形鋪獸銜環。腹外壁有對稱鋪獸銜環,口沿及底箍銅,底附銅獸面矮蹄足。器表飾勾云紋,銅箍表面陰刻波折紋、卷云紋。
另外,鋪首的實用性還表現在當作建筑大門的構建,《通俗文》中記載:“門扇飾,謂之鋪首也。”早期鋪首都有著較強的實用性,它是銜門環的底座,門環是活動的,可以用之叩門、起閉門戶,兩環之間可以用鎖鎖定大門,此類構件是現今唯一被人們還在延續使用的一種功能。故宮的各個大門上也有巨大的、制作精美的鋪首銜環(圖8)。鋪首之所以能流傳至今,因為它一方面是恐怖的化身,但另一方面卻是人們心中的保護神。相傳鋪首是龍所生九子之一,警惕性高,人們將它安置在大門上雖說是辟不祥,其實是對沒有災難的幸福生活的一種渴求。
5.四川省成都市王建墓出土的五代門具鋪首銜環(圖9)
鋪首銜環,高37.8、獸面直徑29.4厘米,通體鎏金,底盤為龍首,上有角,怒目圓睜,露齒銜環,神態極為威猛。環為圓形,作兩魚吞珠的形象。
其次,館藏鋪首銜環的功能還表現在裝飾方面,漢代提倡以孝治天下,興厚葬。文景之時,力扭驕奢之風,并禁止以金屬器皿隨葬,這一節用的舉措一直到東漢時期才見成效。東漢時期,隨葬品主要是各種陶制容器,如陶壺、蹲、壺、幢、舫、匝等器物和各種專為隨葬而作的陶制明器及少許漆器、銅器。將鋪首銜環的樣式鑲嵌、貼塑或模印在這些器物的左右對稱或三等距離布局之上,起到用來裝飾美化器物的作用。
1.峱山工業園出土的銅鎏金鋪首銜環
2010年10月,山東省青州市博物館在配合邵莊鎮峱山工業園中的中辰高壓鐵塔工地用地前期考古調查鉆探工作中,發現有墓葬暴露,墓葬為漢代一單槨單棺石槨墓,墓內出土鋪首銜環4套(圖10)。皆出于墓室南壁旁,原嵌入長方形木質漆器上,漆器腐朽后,留在灰痕中。形制相同,大小一致,但是因為機械擾亂等原因銅環僅剩2個。鋪首與環皆為青銅質。鋪首(圖11),橫寬3.2、通高2.5、銜環徑1.6、內徑1.2厘米。表面通體鎏金,為一戴山字形冠獸頭形制,雙目突出,雙耳直立角尖外撇;冠位于兩耳之間,造型整體勻稱,威猛富賈。鋪首下側有一彎鼻,內卷。鋪首背面未鎏金,中央有一青銅楔子,便于嵌入木質漆器壁中。銜環置于鋪首下側的內卷彎鼻內。這4件鋪首銜環,尺寸太小,并不能作為提攜之用,已經不具備實用功能,更多的是古人為了裝飾漆器,增加美觀的效果。
2.馬家冢子東漢墓出土的釉陶壺圖(圖12、圖13)
青州市博物館藏有38件馬家冢子東漢墓出土的釉陶壺,其肩或腹部多模印有鋪首銜環。釉陶壺的器胎皆為泥質紅陶,通體施釉,釉有墨綠、淺綠、黃綠之別。模印的鋪首銜環,都采用了平面造型貼塑的方式,造型簡單,只有鋪首獸面的外輪廓,忽略了鋪首獸面的細致刻畫,已完全沒有了實用功能。精巧的鋪首與器物型制相得益彰,體現了東漢釉陶壺的造型特點,有著特別的裝飾效果。
3.何關張家河出土漢代陶壺(圖14)
陶器上的鋪首銜環絕大多數都是貼塑上去的。該件館藏漢代堆塑鋪首銜環的陶壺,陶壺口徑15.3、高37.7厘米。用泥質灰陶輪制而成,壺腹兩側對稱貼塑有一對模制的獸頭銜環,因銜環也是直接貼附在器物表面,只具備裝飾功能。
4.廢品站揀選漢代青銅鍾(圖15)
館藏的青銅鍾為國家三級文物,口徑8、高20厘米。上肩部對稱分布一對鋪首銜環,完整而精致,鋪首的比例較小,且銅鍾的腹部相對光滑,有使用過的痕跡,足以證明古人搬運青銅鍾的部位為其腹部,鋪首只是裝飾之用。
鋪首除了實用和裝飾功能之外,還有一種特殊功能為鎮墓而用,據《禮記·檀弓》載:古代拜神信鬼,人死后制作“芻靈”以護持亡靈,“束茅為人馬,謂之芻靈,神之類。”鎮墓驅邪,即用某種人、物、獸降伏和嚇住前來干擾墓主的仇人的靈魂及野鬼、惡獸,此為我國古代喪葬習俗的重要內容之一。主要體現在漢畫像石上,漢畫像石是通過雕刻鋪首銜環的形狀,來展現地面上建筑物門扉的叩門構件。漢畫像石是漢代厚葬風俗制度的產物,是漢代常見的藝術表現題材,屬于以刀代筆的繪畫藝術。將神秘的獸面紋鋪首置于墓門的正面,鋪首銜環被刻畫的肅穆凜然,表現出權力的威嚴,起到鎮墓驅邪、守護死者的作用。
青州市博物館藏的裝飾有鋪首銜環的漢代畫像石有3件,現均陳列于青州石刻廳。一件為1985年益都火車站招待所處發現,兩件為1988年青州市彌河鎮冢子莊漢墓出土。3件均為長方形,淺浮雕而成。益都火車站招待所出土的畫像石主體紋飾為鋪首銜環(圖16),縱130、橫57厘米。邊飾連弧紋、帶紋和三角紋,鋪首為人面形,頭戴山字形冠,雙目圓瞪,鼻梁高挑,口含大圓環,環內飾雙魚。鋪首紋飾的威嚴,以及雙魚代表的較強繁殖力,不僅體現了古人辟邪的思想,還蘊含著子孫萬代的吉祥寓意。
彌河鎮冢子莊漢墓出土的畫像石,形制基本相同,主題紋飾都是鋪首銜環,邊飾帶三角紋和連弧紋,鋪首為人面形,頭戴山字形冠,口銜環,環系絲帶(圖17、圖18)。漢代,墓葬形制和前代相比,發生了很大變化,開始流行的土坑橫穴墓為建造仿生的陰間府第奠定了基礎。于是,在陽間使用的鋪首被搬到了墓中。《漢書·哀帝紀》“孝元廟殿門銅龜蛇鋪首鳴”,漢代司馬相如《長門賦》:“擠玉戶以撼金鋪兮,聲噌吰而似鐘音。”都描寫了叩響門環的情形。自古以來,鋪首常被作為裝飾物出現。漢代的陽宅如此,仿照陽宅而建的漢代墓室墓門自然也少不了鋪首。鋪首圖案在墓中的位置比較固定,和現實中的位置相一致,基本上左右門扉各一,多采用淺浮雕。其含義也大致相同,“獸面銜環辟不祥”,漢畫像石上的鋪首銜環具有驅邪避不祥的傳統意義,同時體現漢代巫風盛行的社會風氣,表現著古人視死如生、辟邪升仙的思想。
鋪首銜環因其功能的多樣性而被賦予不同的含義,鋪首并不神秘,只是鋪首的飾面較為獨特而被賦予了神秘的色彩。研究“鋪首銜環”圖像的學者大都公認為鋪首圖像的直接來源就是青銅器上饕餐紋。但是萬變不離其宗,歷代鋪首的形制演變大都基于這種紋樣。青州市博物館藏的鋪首和一般的鋪首相似,都具備這兩大形制特點:首先,鋪首的對稱之美。獸面鋪首一般講究平衡對稱,對稱的耳、角、眉、目及紋飾給人一種整齊與平穩的美感。古人將鋪首的棱角細致刻畫,對稱美隨之呈現在人們面前,能給人一種無形的震懾力,與鋪首驅鬼辟邪的作用相呼應。這種對稱的裝飾紋樣,反映了古人對裝飾規律上的講究,體現了原始藝術質樸的風格。其次,鋪首一般都帶有“山”字形冠。“山”字形高冠在鋪首中較為常見,但并非是古代匠人們的率意所為,而是特有所指,由此體現出人類對自然的崇拜。遠古先民出于對自然界巨大威力和不可知曉的種種奇怪現象的膜拜,設想各種自然事物都有一種神靈存在。大地之上,唯有大山高聳入云,具有一種與天溝通的無形力量,對大山的崇拜,就是希望以山作為媒介與神靈溝通,達到神靈庇護的目的。
從其飾面可看出,鋪首的形象被施予迷信的色彩。既然是處于辟邪的目的,紋飾的設計自然是做的越可怕越好,據專家分析,這種恐怖的形象可與任何潛在入侵者匹敵。
鋪首的形象是學者們爭先研究的話題,因為他所具備的審美的價值和意義自古一直存在。但鋪首并不是為了審美的目的而制造的,它最大的意義還是它實用的一面,青州市博物館藏鋪首銜環更是囊括了實用、裝飾等功能。鋪首銜環所耐人品味的正是它是一件積淀有政治、宗教及其他方面的文化內涵的裝飾性實用物品。
(責任編輯:郭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