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傳奇：輕舟已過萬重山

麥宇旻

自古以來，中國就孕育和發祥了高度發達、內涵豐富的商業文明。盡管自封建社會開始，歷朝歷代一度貫徹重農抑商的政策，但是憑借著辛勤的雙手和聰慧的大腦，中國人民在諸多條件的制約之下，依然發展出眾多極具人文色彩及地域特征的商業文化。

數千年來，由于政治、經濟、社會、外交環境的劇烈變化，商人們為了謀生存求發展，往往采取聯合抱團模式，而在各自聯合的過程中，不同地區的商人利用其相近的籍貫和宗族關系為紐帶，結合成一個個較為穩固的商業團體。這些商業團體，對內協調利益平衡關系，對外團結一致開展商業活動，古代人喜歡稱之為“商幫”，現代人則習慣稱之為“商會”。

海商，是自古以來中國商幫文化、商會文化中較為典型的一種。“海商文化”因海而生、依海而長，凸顯的無一不是海納百川、兼容并包的特性，而海洋文化特有的冒險、開拓、進取、創新的精神，則是“海商文化”的內核所在。

在中國璨若星河的歷史長廊中，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姿彩風貌各異的水土與族群，孕育了截然不同而又豐富多元的商人群體特性。晉地出晉商，魯地出魯商，浙地出浙商，閩地出閩商。明清徽州府，徽商如雷灌耳，近代五嶺南，粵商獨領風騷。

然而，商幫之興衰，自有內在規律可言，往往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歷史政治大環境的演變，陸海商路的交替接力，對外貿易關系、政治關系乃至戰爭關系的輪番更變，都能對某一特定地域的商人群體的經濟活動產生重大影響，從而促成歷史上商幫的迅速崛起與相對衰落。

你方唱罷我登場，下一個百年，“商幫文化”的歷史舞臺為誰而設？登高望遠，環顧神州，你會發現，在天涯海角，地北岸南，眾多優秀的角逐者正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只待風云變幻、時機恰到，他們便將隆重地登上歷史舞臺，唱出一曲全新的悠長纏綿的時代贊歌。

追根溯源——海商的歷史先聲

“請到天涯海角來，這里四季春常在，海南島上春風暖，好花叫你喜心懷，三月來了花正紅，五月來了花正開，八月來了花正香，十月來了花不敗。”改革開放之初，一曲盛贊海南熱帶風情的《請到天涯海角來》唱響南北大地，掀開了海南新時代的發展序幕。

在百業待興、百廢待舉的歷史時期，人們倏忽間發現在祖國疆域最南端的這片廣闊的處女地，十分適合作為改革開放、攻堅克難的突破口。后來的歲月歷程證明，海南省確實成為我國改革開放前期重要的試驗田。這里發生的探索和嘗試，這里總結的經驗和規律，通過各行各業的企業家向全國范圍推廣傳播，成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種子在其他省份生根發芽。潘石屹、馮侖、郭廣昌、張寶全、陳峰……不少如今取得巨大成功的商界大腕，都曾有過一段海南闖蕩和拓商的歲月。

其實，如果置于悠悠的歷史長河之中，海南又何止在上世紀80年代這個短短的歷史節點中發揮了前沿作用？回溯華夏歷程，從唐朝到宋代，自明清至近現代，只要中國的海外貿易沒有遭遇類似朱元璋“片板不許下海”的“禁海宣言”，在大多數時間段里，海南地區會同廣東沿海以及整個北部灣，長期是廣袤內陸腹地源源不斷獲得海外資源和財富的重要中轉站。南海貿易，源遠流長，根據汗牛充棟的史料記載，“海商”（海南商人）從漢朝始現身，到唐朝達興盛，終宋、元、明、清四朝的大部分時間里皆保持活躍，方興未艾。及至近現代，海南地區一躍而成為中國第三大僑鄉。

“16世紀以降，明帝國在南海的地位逐漸為西方的商業殖民擴張主義者所占奪，但是南海政治經濟格局的變化，不僅不影響華僑的移住，反而日益增多，這同交通的發達，商業往來的頻繁，以及人口的壓力有關。富有海洋文化素質的海商，入清之后心志愈加開闊，不以僑居東南亞洲為滿足，咸豐八年簽訂的《天津條約》，允開瓊州為商埠之后，海商與美、日、英、德、法等國商人有了直接的交往，越發遠渡重洋，走向全球。……時至今日，還可看到海商‘下南洋’的歷史遺存：新馬泰等國的許多政要，都是海南人的后裔，海南人在新加坡人口中約占7%。”（葉顯恩《海商的精神境界與歷史貢獻》）

高朋滿座——海商的時代交匯

2018年12月1日，一場盛大的商界論壇，在著名的海南度假小鎮博鰲，徐徐拉開了帷幕。參加“2018世界海商（博鰲）高端論壇”的眾多嘉賓們，在不經意擦肩而過的注目之間，訝異之情，溢于言表。他們沒有意料到，這場原以為是別開生面的“海南商界同鄉聯誼會”，竟然令自己眼前一亮、耳目一新、心頭一緊，有久違之感。

要知道，海商雖然歷史悠久、故事綿長，但由于散落在世界各地、分布在破碎的東南亞和太平洋群島區域，在各自打拼事業開辟出一番天地之余，卻并未產生豐富的橫向集結。這種情況，與我國歷史上先后崛起的徽商、晉商、粵商、浙商、潮商相比，相對而言缺乏有機協作性，抱團能力略顯不足，共生關系尚待彰顯。

而歲月的流淌，或許將會證明2018年12月1日是海商值得銘記的一天。這一天，海南博鰲小鎮迎來了印尼海南總會名譽主席、PTTOBAPERMAL董事長詹達耀，老撾前副總理宋沙瓦·凌沙瓦，泰國海南會館永久名譽理事長、泰國大城有限公司董事長陳修炳，馬來西亞馬華公會原主席、馬來西亞東嶺集團主席陳群川，馬來西亞海南會館聯合會總會長林秋雅，文萊馬來奕海南公會主席孔繁慈，柬埔寨海南會館副會長、柬埔寨徐氏太平洋集團董事長符金川，日本海南總商會會長符明潮，香港海南社團總會會長張泰超……長長的嘉賓名單，幾乎囊括了東亞、東南亞的全部版圖，這些嘉賓有一個共同點：祖籍都是海南。

倏忽間，橫跨數個世紀的海南商人“下南洋”開拓史，在2018年的這一天，發生了歷史性的收斂和交匯。當海商們談笑風聲、感慨“鄉音無改鬢毛衰”的時候，宛若時空恍惚，祖輩和自己遠赴重洋的苦與淚、喜與悲，就如歌詞所唱，“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會后，廣東省海南商會旗下《海商》雜志逐一采訪了到場嘉賓，聽他們娓娓道來祖輩或自身是如何從海南老家遠赴海外、安家落戶的。一串串鮮明的記憶、一段段生動的話語，被詳細記錄下來，變成了時代的見證，沉淀為珍貴的史料。

從訪談內容來看，大多數如今事業有成的海商，均出身貧寒，白手起家。依靠家庭家族的互助和自身的努力奮斗，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抓住機遇，嶄露頭角，出人頭地。他們有的從事船運業，有的從事石油運輸行業，有的從事餐飲業，創業過程也都并非一帆風順，有遇兵災政亂，有遇金融危機，但憑借著海南人在波濤洶涌中鍛造出來的特有毅力與韌勁，最終均克服艱險、開創天地。他們的故事交織成一部“海商史志”，既微縮了中華民族近代以來的艱苦奮斗歷程，也見證了海南人族群的特殊輝煌成就。

勠力同心——海商的未來之路

擁有一批制度完善、運作成熟的社會組織，是地域性商人團體實現有機聯合的必要條件。事實上，海商能夠成功舉辦一場大型高端論壇，吸引全球海南商人云集，共聚一堂，本身就需要強大的組織力和高水平的執行力。

不得不說，廣東省海南商會的成立與發展，對于海商在新時代的重啟征程，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2018世界海商（博鰲）高端論壇”的一手策劃者，正是廣東省海南商會。

海南與廣東，一衣帶水，血脈相連，人文相親，本屬一家。改革開放以后，海南人紛紛渡過瓊州海峽，到珠三角地區打工、求學、經商、落戶，其中不乏優秀海南商人憑借自身的卓絕努力和時代賦予的特殊機遇，在商界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如今成為優秀的民營企業家。

他們在取得事業成功的同時，未曾丟失家園情懷，未曾忘卻鄉親父老。酌水知源、葉落歸根是人類的天性，成立異地商會等相關的社會組織，聯絡同城奮斗的海南人，時時聚首，噓寒問暖，保存心懷中那一份依然溫熱的鄉愁——這正是廣州天倫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長張國明先生、海南白馬廣告媒體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韓子勁先生、廣潤實業有限公司董事長李高衛先生孜孜以求的一番事業。2008年，包括他們三人在內的不少志同道合的瓊籍企業家發起成立了廣東省海南商會，至此，海南企業家在廣東又有了一個新家。

商會甫一成立，即大動作頻頻。

2011年6月18日，廣東省海南商會首次向外界推出“海商”概念，同日出版發行刊物《海商》;（以前海南商人稱“瓊商”，瓊與窮諧音，2011年廣東省海南商會經征求多方意見與仔細斟酌，重新命名為“海商”。）

同年12月1日，廣東省海南商會聯合香港海南商會、海南華商會共同創辦首屆“世界海商論壇”;

2014年9月19日，廣東省海南商會聯合八家在粵海南商會創立廣東海商聯盟;

2018年12月1日-3日，廣東省海南商會成功舉辦迄今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的2018世界海商（博鰲）高端論壇;

2019年5月31日，承辦2019世界海商（三亞）青年論壇，探索海南自貿區（港）建設。

至此，海商在新時代的重啟征程，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無論是名稱概念的全新打造和文化包裝，還是高端論壇的創辦實施和可持續發展，乃至全球海商大聯盟格局的雛形初現，都預示著在中國南部很可能崛起一個富有鮮明地方性格色彩的新“海商”。

廣東省海南商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李高衛對本刊記者言道，商會的發展是百年大計，要從長計議。李高衛這些年一直兼顧自身企業經營與廣東省海南商會運作，東奔西走，積極聯絡會員，組織籌劃了上述多個具有重大影響力的活動。他用形象的譬喻表示，“商會就是搭臺，我們正在致力于搭建一個品牌舞臺。商會只有成為品牌，才能吸引足夠多有分量的企業來‘唱戲’，企業也才能夠在這個品牌的舞臺里挖掘到充分商機和無限價值。”

2017年，經廣東省民政廳考核評估，廣東省海南商會被評為“5A級”社會組織，加之此前獲得的“中國駐粵十大杰出商會”“2016中國最具社會責任感商會”“優秀團體會員”“2019中國最具社會責任感商會”等榮譽稱號，足以證明這個舞臺正在逐步走向品牌化和高端化。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天時，地利，人和，海商的大船猶如李白的輕舟，在江海之中似脫弦之箭、順流直下，令人暢快和淋漓。歷史的先聲，累積雄渾的沉淀;時代的交匯，讓海商重新遇合;組織的建設，促使他們勠力同心。相信未來的十年，將是海商大協作、大融合的十年;相信未來的百年，將是海商登上歷史舞臺扮演更加重要角色的百年。

結語：

在滾滾的商業洪流之中，過往的歷史印記隨著歲月的洗滌消失得無影無蹤。當一切在綿長的歲月中發酵，不管是曾經承受的辛勞，還是默然付出的心力，抑或歷時千年而不斷的熱忱，都造就了海商文化，直至當下，并使之屹立不倒，盈盈而上。

歷史上的海商，歷經風云駭浪，在無數的困境中奔波，但每一次的危險，都是一次涅槃重生的機遇。在風浪之巔，海商是勇敢的弄潮兒，在時代變革的前沿披星戴月;在荊棘之中，海商是堅決的開拓者，在迷霧重重的市場披荊斬棘。海商的文化，就是緊跟于時代，順應潮流;海商的精神，就是不屈于命運，勇于創新。

憶往昔歲月，數今朝風流，作為商業時代的標注，海商的未來，必將會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