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師先生

魔術師和一只胖兔子

見過魔術師先生表演的人都知道，他通常會在開場時從帽子里掏出一只面無表情、一點都不可愛的胖兔子試圖逗笑人們。非常不幸，那只胖兔子就是我。

我不知道我從哪里來，好像作為一只兔子還沒有意識的時候，就跟著魔術師先生了。我跟了他很多年，知道他一些鮮為人知的小秘密，比如他跟我一樣討厭吃胡蘿卜，比如他還是一個魔法師。

我們四處旅行表演，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魔術師先生偶爾會駐足傾聽，幫一些微不足道的忙。那天，我們路過一個貧瘠但風景優美的村莊。不知道為什么，越接近村莊，我的心跳得越厲害，把自己縮成一團。許久，那種感覺才消散。

魔術師先生臨時決定在這里住幾天。他選定村子外面不遠處的一塊草地，支起帳篷。隨后，他抱起我，往村里走去。

當時正值早上，村民都干活去了，只有幾個小孩嬉鬧著，看見我和魔術師先生，一溜煙跑了。隨后，孩子們牽著一個白發蒼蒼、拄著拐杖的老人走來，口里叫著“村長爺爺”。

魔術師先生把我放到他的肩膀上，快步走上前，扶住老人。老人氣喘吁吁地站定，用感謝的目光看了一眼魔術師先生，問道：“小伙子，你是路過這里的嗎？”

魔術師先生微笑著點點頭：“我是一個四處漂泊的魔術師，看到這里風景優美，想在這里住幾天。不過您不用費心，我住在村外。”

“希望你在這里玩得愉快。”老人笑了。

讓葉子起死回生

之后的幾天，魔術師先生要么帶著我在山里轉，要么在村里給孩子們變魔術。這天下午，他坐在草地上，幾個孩子圍著他嘰嘰喳喳：“這次要變什么魔術呢？”魔術師先生低頭四處看看，然后撿起一片枯黃的落葉。

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耳朵：“我的兔子會魔法，只要它吹一口氣，這片葉子就能重新變成綠色。”

孩子們齊刷刷搖頭：“不信！”

魔術師先生伸手把葉子放到我面前——我瞥他一眼，雖然我是一只高冷的兔子，不過看在他管我伙食的份上，就勉強配合一下吧。

我對著葉子吹了一口氣，它立刻像被春風拂過，彎下的腰慢慢挺直，重新長出了飽滿的綠色的葉肉。

孩子們立刻驚呼起來，一個個湊上來看我和葉子，隨后伸出手想摸我一把。看著那么多齊刷刷朝我伸出來的手，我幾乎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我飛快地跳進了帳篷。

就在此刻，我聽到一個男孩略帶猶豫地說：“你可以讓葉子起死回生，那能不能治好我爺爺的病？”

我探出頭，看見一個臉上帶著雀斑的孩子無比期待地望著魔術師先生。我從未認真端詳過這些孩子，此刻我盯著他，感覺一種莫名的熟悉涌上心頭。

魔術師先生和藹地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孩子的栗色短發，輕輕地問道：“可以請你詳細描述一下爺爺的病情嗎？”

“爺爺越老越呆，他經常坐在門口，盯著我家對面的一間屋子發呆，嘴里還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我還看見他抹眼淚。我問他怎么了，他什么也不肯說。最近他病了，不停咳嗽，醫生也說不出病因來。你能治好我爺爺的病嗎？我希望他不要那么傷心了。”

魔術師先生站起來：“能帶我去看看你的爺爺嗎？”

孩子笑了，伸出小手說：“我叫李亦，你可以叫我小亦。”

我們走在去小亦家的路上。越靠近小亦家，我就越心慌。我把頭埋進魔術師先生的臂彎，魔術師先生似乎察覺了我的不安，輕柔地拍了拍我。

也許她變成了一只兔子

在小亦家門口，我們看到了端坐在門口的爺爺。老人緩緩轉過頭來，看見他面容的那一刻，我的心臟開始猛烈地悸動，我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老人遲緩地站起身，笑著看向小亦：“帶客人進屋坐啊。”隨后，把我們請進屋子。

魔術師先生說明來意，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苦澀地笑了：“我這是心病，無藥可醫。若你們有時間，不妨聽我講個故事吧。”

魔術師先生點了點頭。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涌上心頭。

“我年輕時，與對面那戶人家的女兒相愛。她叫安華……”忽然，我的記憶全部打開，所有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隨著老人的講述，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后來國王征兵，我去打仗。我清晰地記得敵人用刀刺進身體的痛楚，記得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片藍天。然而有一天，我卻在家里的床上醒來了。村里人說，他們在村口發現了我。而安華聽說西邊有一個女巫，只要交出女巫想要的東西，就可以實現一個愿望。她走了，再也沒有回來。我知道一定是安華救了我，我也曾去西邊找她，卻沒有結果。我越老越容易想起那個帶著陽光笑容的姑娘。她救了我，但我把她弄丟了。”老人再次把頭轉向窗外，透過窗子可以看見對面那戶人家，和她家門前陽光下，沙沙作響的梨樹。

我一動不動地伏在桌面上，想起了過去。我曾經叫安華，23歲那年為了喜歡的人，去求西邊的女巫。女巫答應了我的請求，但把我變成了一只兔子。與普通兔子不同的是，我的生命似乎變得無限長。后來我被魔術師先生撿到了，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恢復了意識，直到今天恢復了所有記憶。

我仔細地看著那個老人，他看起來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我對他的感情在這幾十年的流浪生活的映襯之下，顯得不那么強烈。想必他也是如此，之所以還惦記著我，只因為覺得對我有所歉疚吧。

我并不后悔為他付出了我作為人的生命，我現在有了很好的生活，除了不能說話之外一切都好。

魔術師先生突然抬起我的前肢，把我吊在半空，舉到老人面前：“我的兔子會魔法，讓它對您吹一口氣，您的病就會好了。”

老人被魔術師先生逗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我瞪了魔術師先生一眼，發現他正笑瞇瞇地看著我。我只好配合他吹了一口氣。

“咦？感覺身子確實輕盈了很多，真神奇啊。”老人驚訝地說。

魔術師先生放下我，說：“既然那個姑娘選擇救你，就是希望你能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沒找到她并不代表她死了，也許她變成了一只兔子呢。”

老人笑了，把我們送出小屋，相互揮手告別。

魔術師先生抱著我走到村口，突然回頭望了望說：“當初我就是在這里撿到你的。”

我用后腿踢了踢他的手。他笑了笑，抱緊我，走出了村子。

黃雯：福建廈門大學附屬實驗中學高三（2）班學生

指導老師：鄔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