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三角的茶館

宋憲章

西湖盛產茶葉，西湖龍井名聞天下，故杭城有“茶都”之美稱。喝茶已成為杭州人自我放松的、重要的休閑生活方式。

在杭州，隨處可見茶館。茶館一般有兩種，一種環境布置典雅，窗明幾凈，墻上掛著名人書畫，竹架上放著書籍、供著四時鮮花，往往只供應龍井茶和瓜子、蜜餞等消閑小食及旅游用品，常常作為中外游客、文人墨客聚會之地，或小型學術會議的場所。另一種不光供應茶水，而且還有自助水果、干果，點心或者冷熱小吃及便菜等等，適宜市民節假聚會、游客團隊與群眾組織舉辦活動。前者通常稱清茶館或純茶館，后者多叫作茶餐館。在西湖的西面，赤山埠、于謙墓道、茅家埠一帶，還有些統包喝茶與吃飯的農家樂。在那里，能觀賞浴鵠灣、烏龜潭、茅家埠的湖上風光，吸到新鮮空氣、喝到龍井茶，吃到杭幫家常菜。

七八百年前的南宋時期，杭州曾有不少茶坊，不但有茶喝，還插四時鮮花，掛名人字畫。冬日賣別具風味的、熱呼呼的七寶擂茶、鹽豉湯、馓子和蔥茶等等，并以鼓樂演奏梅花曲;夏天賣雪泡梅花酒、縮脾飲暑藥之屬及果露、冰水。茶博士有節奏地敲打著響盞，招徠茶客。

南宋以來，由于杭州評話（俗稱說大書）問世，這些藝人的獻藝場所，也主要選擇在茶館。在西湖的一些較高檔的茶樓雅座里，文人墨客常至此喝茶、觀賞湖景，寫作、聚會。葉圣陶、郁達夫、徐志摩等詩人詞客，鴛鴦蝴蝶派作家陳蝶仙以及明星等，都曾出現在這一帶茶樓。葉圣陶的成名作《倪煥之》，有一部分就是在這些西湖的茶樓里寫成的。可見這些茶樓、茶室，文化氣氛很是濃厚。

到了民國初期，杭州出現了一家大茶樓“喜雨臺”，后壁張掛名人字畫，可供茶客欣賞，而座間時有藝人一老一小（女孩）拉二胡清唱和唱越劇小調助興，還有舉辦象棋賽及打麻將的。更有附近小吃店，送來一籠一籠火熱的鮮肉大包供茶客享用。民國年間的南京，臨秦淮河一帶設茶館，茶客可憑欄觀賞河上船舫，并能品嘗到油酥餅、燒麥和春卷等小吃。

在上海的廣東人，于清末在棋盤街開設茶館，晌午有蒸熟粉面、各式點心供應，夜晚則有蓮子羹、杏仁酪等粵式名點饗客。上海徐家匯的老街上，有家純茶館茶樓，到上世紀80年代中期，由于沒有盈利，便改為飲食店。那兒以前也只供應茶，但有的茶客卻常到此喝酒，酒菜都是自帶，老板也常當作視而不見。我曾在上海浦東的楊思鎮上一家老茶館喝過茶，跟茶館主人稔熟。他的廚藝不錯，我們順便提出自帶材料請他代炒幾道菜，老板答應了。我們約了幾位朋友，上午喝茶，中午則在館內喝酒吃飯聊天，可惜這樣的茶館現在已是鳳毛麟角。

茶館還可兼書場。蘇州紐家巷的紗帽廳茶館，就是這樣做的：上午喝茶，下午聽書，也供應茶點。而杭州的大眾化茶館中，也常有評話社藝人簽約說大書。他們穿著長衫，站在臺上，敲著響木，說《火燒紅蓮寺》《七俠五義》《水滸傳》等評話，常常茶客盈門。而提著大茶壺的伙計，則忙得不斷給茶客的茶杯加開水，門外亦站滿了圍聽的人。那些評話說得有聲有色，一般每天為兩個小時左右。到了結束時間，說書的便會敲著響木站起來抱拳說：“今日說到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諸君明日請早！”這時，茶客與聽眾，大多便會作鳥獸散。我讀小學時，放學后，經常站在東河邊太平橋的這些茶館的門檻外聽書，常常聽得入迷，以至天天放學后都要去聽。舊時的清茶館，即純茶館，多備有“手談”（即象棋）和筆談（指謎語），用弈棋、猜謎招攬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