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黃庭堅
槐綠低窗暗,榴紅照眼明。玉人邀我少留行無奈,一帆煙雨、畫船輕。
柳葉隨歌皺,梨花與淚傾。別時不似見時情,今夜月明江上、酒初醒。
江淹《別賦》曾嘆:“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都是分別前兩情依依,難舍難分,柳詞不但有“留戀”這樣的描述,也有“都門帳飲無緒”的交代;黃詞則道出玉人邀我我不得留的“無奈”。都寫有情人分手時的悲情難抑。柳詞則“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黃詞則“柳葉隨歌皺,梨花與淚傾”。都寫分手后的凄楚難堪。柳詞下片除了前三句,其余均寫別后的孤苦寂寞;黃詞則以“今夜月明江上、酒初醒”帶出。柳、黃二家寫離情,抒發的情感同中有異,這與詞人各自的身世際遇有著極大的關系。
黃詞寫離情更為純粹,可以謂之“傷感”;柳詞寓個人身世之慨于字里行間,傳達出歡娛苦短、人生無常、前途莫測、歸期難期的“哀痛”。歷史上的柳永,“仕途坎坷,景祐元年(1034)約50歲才中進士,官至屯田員外郎”(唐圭璋主編《唐宋詞鑒賞辭典》)。青壯年時期的柳永屢試不第,只能在紅顏知己那里尋獲溫暖慰藉。一旦分手,百感交集,“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此句與杜甫《旅夜書懷》中的“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詩句的意境相近,生命個體的渺小與宇宙自然的浩茫形成巨大反差;此句又與稼軒詞“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的慨嘆相通。相較而言,黃庭堅人生之旅更多得意,雖然仕途之中屢有波折,但22歲即中進士,曾任記錄皇帝言行的起居舍人,躋身“蘇門四學士”而名聞遐邇,故于離別之際更多憐香惜玉,筆墨中寄寓的情感不算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