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記

聶霄磊

[關鍵詞：夜;秋;夜間]

晚間亥時，伴近子夜。不自覺地，我提起筆，就想要寫點兒什么。于是我開始翻箱倒柜地找記錄本，終于在墻角陰暗的一個小方屜里發現了一本紙張都已泛黃如似蠟染的紙本。我不記得以前曾經在這里放置過什么，也許是落下的。

深秋入冬之際，梧桐的枝葉已經凋謝，廣廓的月色格外分明，卻又影射著一絲絲寒氣。呼來的冷風依舊不停地吹曳著路邊的灌木，蟲鳥亦皆已躲匿不見。這時刻是如此清明而真實，我就可以盡情地抒發我自己了。翻開本子，底角模糊的印章依稀可辨，上面原來有我十數年前寫作的數學筆記。藉此我想起了它的來由，或許是因一次考核的頗為優等的成績，前輩贈予我的。

正待我準備將那蒙塵的一頁平整地撕去時，我發現一只瓢蟲飛停在了紙頁上。它帶來的不僅是月光下我的驚奇，更有外界灌木叢里自然的露水。它在我的本子上緩慢地爬行著，將以前封存了的墨印再次溶解，仿佛在閱讀上面的文字。皺舊的紙張在露珠的侵染與月光的映襯下變得晶瑩透明起來。

它真是勇敢而具有靈性啊！我不忍打擾它的閱讀，于是小心翼翼地沿著裁邊剪下旁邊的幾頁，開始我的寫作，并將剩余的紙本就那樣自然地攤放在桌前。

我提起筆鋒，大概是靈光一閃，想到了可以寫些什么，于是開始盡情地揮灑墨水。就如同那只瓢蟲一樣——它讀，我寫;它不停地讀，我便不停地寫。嚴謹的科學顯然不符合現在的情境，詩意的想象才是當下的任務。

“正當朽木重生，落花歸根，我們才覺察到一年已經過去……過去的無可后悔，后悔的亦不再來“是啊，歲月如書本，一頁頁地翻過，每次都有不一樣的目錄主題;至于記載些什么，又應由誰來閱讀評價，就不全然為我所知了。

它似乎還在那里，但我卻有些倦了，寫不動了，我于是起身打開屋頂的窗戶。正逢圓月越過天頂，星空也成了我的伴當。只是木制的筆筒隨即咿呀作響，向我傾訴它的涼意。我不得不無奈地一拱手，將它放置到暖爐邊的格子里。

突然，一陣風吹過，驚擾了那個正在閱讀的小東西。它搓了搓肢腳，振翅徑直自屋頂的天窗飛向星空深處。我想：它就是那個傳遞我與自然之間對話交流的信使吧！我關上天窗，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轉過身再去看一眼那個筆記本，水漬已經干涸，那篇殘頁上留印著的它的足跡，告訴了我它的想法——這大概是今晚它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