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守望者

安婧

[關鍵詞：藍色;守望者;樹]

門前那樹是他臨走前栽的。那時它才剛及人頭，如今卻已高過屋頂，枝繁葉茂了。在這群山環抱的小小的山崗上，它就這樣默默地守在這里，靜靜地望向遙遠的海洋。

那天他仔細地栽好這棵樹，笑著對她說：“我不在的時候，就讓它陪著你。等它長得高些了，我也就回來了。”樹邊沒了聲響，連風也屏住了呼吸。一個藍色的身影漸漸，漸漸融進一片綠野，一切盡在不言中。

幾年后的一天，烏云源源不斷的聚在一起，下沉再下沉，壓得大地喘不過氣來，黑色的云海中翻騰著白龍，空氣中彌漫著恐怖的壓抑的氣氛，世界被嚇得臉色土灰，連一片葉子都不敢亂動。她將門窗關了一遍又一遍，可心中的不安卻時刻提醒著她忘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她焦急地在屋里轉來轉去，心中的恐懼不斷地吞噬著她的理智。白龍終于沖出云層，撕裂了裹著天地的黑幕，卷著沙石，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她被這雷聲嚇得一抖，下意識地想抓住桌上的相框，黑暗中，老舊的相框被推到了地上，當即被摔得粉碎。她驚慌地跪下來，在碎渣中摸索著，絲毫沒有察覺到手被劃出無數道傷痕。在短暫的光明中，她終于找到了那張照片，耳畔是一聲巨響。雙手死死地攥著照片，以至于血液順著劃痕淌滿手掌，沾滿照片。血跡下面，藍色的水手服與蔚藍的海天漸漸融為一體。

再來到樹下，已經是幾個月后。他化為了一縷軍魂，永遠地留在了他時刻捍衛的地方，她留下來守著這里。撫恤金被全部捐給了這窮鄉僻壤中唯一一所學校，綠色環抱的山村中，唯有那一面國旗，紅得格外顯眼。他很喜歡這里的孩子，有空就去給他們升國旗，教給他們一些知識。這樣做，他肯定會很高興吧。一邊想著，她將手搭放在樹上。已經不能稱之為“樹”了，那場暴雨中，這樹被雷擊中，本來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霎時就化為了焦炭。失去了葉子的樹一下子矮了一大截。她嘆了口氣，自己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這天清晨，她推開房門，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瞪大了眼睛：門前那樹的枝干上布滿了葉子——藍色的葉子。被人修剪的樹宛若引路人，一條手臂指向大海，又像是在眺望著。樹下散發出陣陣墨香，摘下一片葉子，用手輕拭去葉子上的晨露，葉子便又露出原有的綠色。她輕笑著搓動著手指上沾著的墨水——這是孩子們送給她的禮物。站在這滿是墨香的藍樹下，她分明看到了那個向自己微笑的他，看到了未來無數個他在向自己招手。

可惜，她終是沒能親眼看到。一群孩子站在藍樹旁，那小小的墳堆邊，表情凝重。什么真命鴛鴦他們不懂，但他們知道那個改變了自己命運的人走了，那個給了他們寬闊明亮的教室、給了他們數不清的書，那個讓他們能夠離開這的人，卻永遠地留在了這里。她走不了了。

孩子們挨個上前，藍色的樹葉覆蓋了那個小小的墳包。風經過這里，把樹葉帶向遠方。它們漂入水中隨著河流匯入海洋。而樹站在這狼，它望向海洋。

轉眼間，又是幾年。一個滿懷熱血的青年畫家回到了祖國，回到了這山崗。這樹仍守在這，盡管它在風雨的侵蝕下變得藍綠斑駁，卻依舊傲然地挺立著。

畫家見此幕跪地痛哭。他就是這藍樹的創造者，那夜他和同學們滿懷感激創造了這可象征著夢想與信念的藍樹。如今，經歷了多年么里的他，終于在這藍色褪盡前趕了回來。

天高云淡的季節，隨著第一片落葉回到根的懷抱，馬上就會有第二片，第三片……

畫家帶著堅定的信念畫下了這棵藍樹。而那藍樹旁，是那間重新升起炊煙的小屋。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焦黑的樹干上竟有幾根新枝長出。

畫家笑瞇瞇地坐在孩子們中間，向他們講述自己外出求學的所見所聞。透過他們好奇的眼睛，畫家仿佛看到一批又一批的新芽在茁壯成長。

“老師，老師！畫上的樹好漂亮啊！它叫什么名字啊？”

“叫它‘守望者’好不好？”

“‘守望者’？”

“對啊，它就像老師一樣守著你們。”

“我以后也要當守望者！”

“我也是！我也是！”

“還有我！”

落葉反哺了樹，讓樹長出新葉，一輪一輪的反哺使樹越來越茂盛。就像一場接力賽，一棒傳一棒，但無論誰是傳遞者，都在盡力地向前、向前。

畫上那藍色的守望者，立足在天地之間，守著信念，望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