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三千個,仰泳五百女,說起千島湖,這是我腦子里立馬跳出的兩句打油詩。三十年來,已去過淳安不下二十趟,但是暢想2019的千島湖之行,我們都會坐杭黃高鐵而去。
這不,當我站在文昌鎮的何氏宗祠門口時,高鐵的塔架正好豎在祠堂的頭頂,那懸空的路架像一把劍,一把劍接一把劍,劍劍刺向深山、刺向遠方。是的,我曾站在千島湖高鐵站的示意圖前打量再三,我知道這里叫文昌鎮文昌村,就是杭黃高鐵千島湖站的所在地,也是未來高鐵新區的核心區塊。看著規劃的藍圖時,我想像著某一天我會坐上這一趟高鐵,坐定后我會呷一口嫩嫩的千島玉葉,再翻開一本名叫《千島湖》的雜志,正要漸入佳境時,車廂的廣播已在通知我了:千島湖站到了。
這一次我將住在塔心村的高山居宿里,因為我喜歡那里的米酒和花豬肉,特別是那漫山的野櫻,讓我一次又一次后悔沒有帶單反相機來,然而眼睛和心靈的獨自享受也是一件愜意的事情,本想讓人共享的,卻成了一次偷歡。還有這一回初次結識的檫花,那黃黃的可愛難以言說。當野櫻和檫花兀自開放在山林之間時,我突然明白了,孤獨的美才有著不一樣的價值,正如千島湖之于杭州、之于浙江,乃至于從中國版圖上來看這一座已建有半個多世紀之久的水庫,我們現在的言說和書寫其實才剛剛開始,正如一部偉大的史詩,她的導語部分也才開了個頭,正如那養人養心的湖水,也是從涓涓的溪流開始的,這個時候我不知道該怎樣掌握我的節奏,我怕快的時候太快,想慢的時候又慢不下來。正如那一次在文昌古鎮的采風,那何氏宗祠都可上溯到東晉時光,好像我可去跟竹林七賢聊天喝酒一樣,可是高速和高鐵,卻又把我拉到了這個與時俱進的時代,于是我安慰自己,過程的快是為了抵達目的地之后的慢,或許我可以將在千島湖的時光稱之為快樂的慢時光。
或許下一次我將住在文昌一個叫上荷塢的民居里,我知道這是從文屏村整體搬遷而來的。只要能讓我臨湖眺望,讓我能接住湖氣,我就滿足了,然后我會一個一個打電話給淳安的大學同學,他們當年有的在唐村,有的在威坪,有的曾在我叫不出名字的“三線工廠”里工作,后來基本都住在排嶺,也有的到了杭州。其中有一位是住在我上鋪的老兄,當時他跟我說,他從杭州一早出發,當天晚上都有可能到不了家,如果趕不上那一天一班的輪船,他們必須在排嶺鎮上投親訪友地住上一晚,當時我聽后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啊,這怎么可能呢?所以有幾年中我一直在求證這個說法。不過老同學每一次放假回家,我都還是企盼他能早一點回校,因為他會帶來他家里做的辣椒醬,作為祖籍紹興越人之后的我也并不嗜辣,但那個辣醬,至少在杭州地區里是最好的,就因為有大學里打下的那一點點底子,后來我無論到井岡山還是峨眉山,最多只是怒發沖冠大汗淋漓而已,后來每一次到千島湖,這辣椒醬都是我必帶的特產之一,其排名要在魚干和茶葉之上。
如果老同學叫不到我也不怕,我會找民居的主人聊天呀。沒有比閑聊更有意思的事情了,閑聊勝過采訪,因為采訪帶有任務。我會問主人們,遷進新居之后還做不做辣椒醬了,快遞會不會來這里收包裹?你們喜歡看什么樣的電視劇?是啊,不一定白發說玄宗,但說說海瑞可不可以,說說多少年前在水下的老家可不可以呢?
一湖秀水,滄桑歷史,你可以說它是慢的,也可以說它是快的。隨著城市化的進程,隨著另一種快和更快,現在去每個縣城也往往是直奔大超市了,但至少前兩趟來千島湖,我看千島湖的農貿市場里,除了有固定攤位的“正規軍”之外,還有一些“游擊隊”的存在,他們帶來了馬蘭頭和薺菜等最為時鮮的春天,包括我去年在騎龍巷一帶游走,還是看到了有零星散賣的土雞蛋、野板栗等,他們的形態是慢的,或者說是相對較慢的,包括他們說話的口氣也是慢的,因為沒有必要這么快呀。這文人的思想永遠也不可能都統一到頭版頭條的說辭中去,雖然那頭條也有可能是我編發的,但一個是我的工作,一個是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希望有野櫻和辣醬,希望在街邊有一個舊書攤,我就蹲下來慢慢地翻撿,如果能給我一個小凳子就更愜意了,說不定我會翻到一本老版的淳安縣志或遂安縣志,這就讓我回到了老時光,那是緩慢的,就像經歷漫長冬天之后的春天,而不是說春天是在一個微信之后就到來了,或者春天時時要跟你視頻通話,這也是我不喜歡的。
杭千高速開通之后,從杭州去千島湖已經變得十分容易了,那么高鐵開通之后我們在“容易”面前再加什么副詞呢?你總不能把“十分”改為“百分”和“萬分”吧,不管如何,進城和出城都容易之后,讓人住下來不想走或不愿走又是一個問題了。在淳安我們常看到一個詞叫秀水,我想秀水不只是用來吸引天下游客的,更要為當地的百姓帶來富裕文明的生活,這大概就是“秀水富民”這一口號的內涵所在吧。
我只希望下一次去千島湖時,我能住在背山臨湖的民居里,打電話發微信,呼朋引伴,喝茶聊天,那真是:一湖秀水慢時光,三千佳麗任暢想;高鐵駛入新文昌,千島伴我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