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崧舟
孩子是用來放心的。
最近拿蘇軾的《記承天寺夜游》給六年級的孩子學,總有借班老師不放心:會不會太難,孩子跟不上。
我心說:只怕不是孩子跟不上。于是我寬慰他們:一路走,自有一路風景。說這話時,我也只是一種隔山望云般的遠意。太親近,太糾纏,對師生都是一場災難。像觀山水,遠遠看著,就好。若即若離時,一種生命的風景自來親你。
要論寫月色,《記承天寺夜游》當得起“獨步天下”。蘇軾的文字美到令人絕望:
“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教學時,我問孩子們:月色在哪里?有的說:庭下沒有積水,積水空明寫的就是月色;有的說:庭下也沒有藻荇,藻荇交橫是竹柏的影子,有影子也是因為有月色。
這層意思,孩子明了。我說:既然積水空明寫的是月色,藻荇交橫寫的也是月色,那就把“月色”二字加進去吧:
“庭下月色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加還是不加?風生水起,課堂頓時波瀾起伏。有人說,你就不擔心孩子們問而不答、答非所問?我說,我只擔心我的心靜不下來。孩子的心,我擔不了,也無處可擔。這不,每次借班,每次學到這里,總有風景如流水飛花一般來親我。且聽孩子們的心:
1.不能加。“月色”二字一加,讀起來就直白了。
2.不能加。“月色”二字一加,神秘感就沒有了。
3.不能加。“月色”二字一加,朦朧的意境就沒有了。
4.不能加。“月色”二字一加,后面的“蓋竹柏影也”就說不通了。因為早就知道這是月色,就不會有后面的恍然大悟了。
5.不能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