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約翰·麥克菲
瓶頸并非總是短暫而無足輕重。“親愛的喬爾……”這只是隨機選取的一封信件,收信人是我曾經教過的學生;他們正在作家正常成長的路徑上,自討苦吃,自作自受,顯得無能為力,終至號啕大哭;這些信件算是一種回應。“親愛的喬爾……”這個喬爾將會贏得大獎,著作等身,成為全國性的聯合專欄作家,但在我寫這封信的時候,他剛剛明白,要跨過這道“電網”,由現實世界進入寫作世界,至少要有跟寫作本身一樣多的創造。“親愛的喬爾:你正在寫,比如一篇有關灰熊的文章。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整整六個、七個、十個小時,你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你遭遇瓶頸,感到沮喪,陷入絕望。你無路可走,只能到此為止。你該怎么辦?你寫道:‘親愛的媽媽。’隨后,你向媽媽說到瓶頸、沮喪、無力和絕望。你堅持認為,自己天生不適合做這樣的工作。你抱怨。你哭泣。你簡要敘述自己遇到的問題。你說,那頭熊腰圍有一米四,頸圍超過七十厘米,但跑起來一點兒也不比三冠馬‘秘書處’(馬的名字)慢。你說,那頭灰熊喜歡躺在地上休息。熊每天要休息十四個小時。你就這樣盡你所能,一直不停地寫下去。接著,你回過頭來,刪掉‘親愛的媽媽’,以及那一番抽泣和哭訴,只保留講熊的地方。”
喬爾可能就是你,即便你的名字是珍妮,或者朱莉、姬蓮、吉姆、簡、喬。難怪你高興不起來,原來你正進行一稿的寫作。如果你缺乏信心,無法將一個單詞碼放到另一個單詞的后面,由此覺得自己被卡在了什么地方,并永遠不得脫身;如果你滿心以為自己永遠無法完成任務,天生不適合做這項工作;如果你的文章胎死腹中,你因此完全喪失信心,那你一定是個作家。相反,你如果聲稱自己看待事物有不同的方式,能積極描述自己做出的努力,還會告訴大家,你“就是熱愛寫作”,那么你可能存在錯覺。任何事物尚未存在之前,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它的好壞?你只能說清哪些地方不成功——只能看見那些沉悶的黑點,因為在你的文章成形的過程中,正是它們讓你的自我評價如此低下——否則你怎么可能振作起來,并投入正常工作?
(摘自《寫作這門手藝》,湖南文藝出版社,題目為編者所加)
約翰·麥克菲(1931— ),普林斯頓大學教授,被公認為“創造性非虛構寫作”的開拓性人物,影響了一代代的非虛構作家。從1963年起為《紐約客》撰稿至今,已出版三十多部作品。1999年,獲普利策獎。2017年,獲得美國書評人協會終身成就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