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德國森林幼兒園

張思慊

森林幼兒園相對于普通幼兒園來說，更側重于親近自然，引導孩子們使用那些在森林或者田野中能找到的東西來玩耍，只有在天氣特別惡劣的情況下，才會在森林木屋里吃早飯、講故事、畫畫或者做手工。

本次探訪的這所森林幼兒園只有一個班，有25個孩子，其中5個孩子待到下午1點，另外20個孩子到下午4點或者5點。整個幼兒園的建筑主體是間平房，“孩子們整個上午都在森林里，”園長強調，“下雨下雪都不會影響出行，但是如果天太冷的話，會讓孩子們在屋子里吃了早飯再出去溜達，否則孩子們拿著食物的手就凍僵了。”幼兒園有一個大廳作為活動室，正前方的門進去是更衣室，后面的門連接的是廚房和洗手間。

這25個孩子配有3位老師，她們不僅經過幼兒教育專業的培訓，還經過正統的自然（野外）教育培訓，掌握豐富的野外生存技能，比如急救、植物學知識，她們能分辨有毒的蘑菇，知道如何處理蚊蟲叮咬后的腫包傷口，如何避免被馬蜂追隨，等等。林子里什么小動物都有，還有蜱蟲，家長會提前簽訂協議，一旦孩子被蜱蟲叮咬、鉆入皮膚，是否允許老師把它拔出來。

即使是夏季，孩子們也被建議穿著長袖長褲，一來避免蚊蟲叮咬，二來避免直接被小樹丫或高草堆刮到。天氣多變，很多時候普通長褲是不夠的，需要外面套一條防雨褲，鞋子多為防水的登山鞋或者雨靴，避免森林里太潮濕把襪子和腳打濕。孩子們的書包上還掛著一個軟板，老師介紹說是因為常常需要席地而坐，避免地面太涼太濕。

除了這些，孩子們的常規裝備就是防風外套、帽子，書包里一套備用衣褲，有的孩子還帶上了工具手套。園長也說，其實沒有真正最糟糕的天氣，只有最糟糕的穿著。只要穿著正確，不必擔心野外的各種情況。

8點半到9點之間家長們把孩子送到幼兒園來，很多父母會跟隨老師一起把孩子們帶到晨圈（Morgenkreis）的地方。晨圈是德國幼兒園的一個傳統，把所有孩子聚攏在一起，通過一些小的儀式拉開一天的序幕。

這次看到的晨圈活動，老師先請班上一個大孩子去搭好的樹枝柴火架里找來一盞油燈，由孩子親手點燃。之后老師帶著大家一起唱歌，讓這個大孩子來數日子，方式很有意思：有一根粗粗的樹枝，上面已經被刻了很多道，代表這個月已經過去的日子，老師會讓他數數上面有多少道劃痕，然后請他再添上一道，代表今天。點名后，老師會在大家的提議下決定今天去森林里哪個地方玩，有石頭廣場、板栗廣場、小溪廣場等等。

今天的目的地是石頭廣場。路上偶爾會有遛狗和騎自行車的人，老師會及時按響書包上掛著的鈴鐺來提醒孩子們注意避開。

大約9點半抵達，大家先用早餐。老師的拖車里放了各種必需品，到了目的地就攤開來。在大石頭上，右邊是一個帶水龍頭的大桶，里面裝著自來水，旁邊有粉紅色的洗手液，后面塑料袋里是紙巾，旁邊地上小鐵樁上套著的是垃圾袋。

老師會告訴孩子們，到了目的地以后第一步是放下書包取出飯盒和水，第二步是在老師的帶領下去林子和田野交接處尿尿，第三步是去另一個老師那里洗手，然后回到吃早飯的圓圈，會有一位老師招呼著已經準備好的孩子們陸陸續續開始早餐。

早餐是孩子們自帶的，德國家長通常會準備一兩片黑面包、一片奶酪、一片菜葉、一片香腸，飯盒的小格子里還有一兩根黃瓜條或者柿子椒條，一兩個小西紅柿或者一兩片蘋果。

馬上要上小學的孩子可以三三兩兩在一邊自己吃，小的孩子們得和老師們坐一圈。老師不建議孩子帶甜食來，避免吸引馬蜂，也最好不要有流食如酸奶等，不小心灑在衣服上也會招來蟲子。

吃飯速度有快有慢，沒有硬性規定。吃完后把飯盒在書包里放好，就可以去一邊玩了。他們有的去爬樹，有的去踢足球，有幾個孩子跟老師借了小鏟子去一邊挖坑，有一個老師在小木樁上系了根繩子帶著幾個孩子玩跳繩，另一個老師在一旁的樹枝上用繩子和木棍搭了一個秋千。

在普通幼兒園里常被關注到的精細動作和大動作，在森林幼兒園里一樣可以得到鍛煉。孩子們與大自然提供的所有天然設施融為一體，有機會去更多地了解和擴展自身的極限，通過各種感官，實實在在地體會到。

有個三歲的女孩，自顧自地蹲坐在工具箱旁給樹枝剝皮，另一個小女孩則拿了個小鋸子想把樹枝鋸斷，然后又嘗試用錐子在木棍一頭戳個洞。

還有個男孩，不小心把手割出血了，老師迅速幫忙消毒、晾干，貼上創可貼，然后把孩子抱坐在腿上，和他一起繼續削樹枝。

在大自然中玩耍的孩子與這里很融洽，沒有成人世界的偏見。諸如地面很臟不要直接坐下、看到蟲子趕緊躲開等等，哪怕樹上枝枝丫丫的，他們仍然會一直往上爬不怕刮傷。地上有前幾天積的雨水，就使勁在水坑里踩，嘻嘻哈哈地笑。即使他們在森林里多多少少會受傷，但他們并沒有因此而畏懼，而是會繼續貼近大自然。

把森林作為游戲場所，孩子們可以更貼近自然，了解動植物的生存環境，觀察同一個地點，同一種植物如何隨著四季變化而變化的生長規律。這樣生動的自然課，是在普通幼兒園里比較難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