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交通警察行政執法過程中自由裁量權研究

陳雅

〔內容提要〕本文以2018年6月哈爾濱市108名交通警察參與“瘋狂大貨車”案件為例進行研究，發現我國交通警察在行政執法過程中關于自由裁量權的行使存在濫用職權、尋租腐敗、缺少監督等問題。因此，筆者圍繞相關問題對成因進行深入探析，提出建設性的解決建議，即對我國交通警察行政自由裁量權進行合理規制，以期進一步推進我國交通警察行政執法行為的規范化、合法化，從而服務于我國法治政府建設的需要。

〔關鍵詞〕交通警察 行政自由裁量權 行政執法 “瘋狂大貨車”

一、問題的提出

交通警察是與公眾聯系最為密切的行政主體之一，交通警察的行政執法行為與公眾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由于交通警察道路交通管理工作的特殊性與不確定性，因此我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在對交通警察行政執法過程中的自由裁量權給予了較大限度。而當前我國交通警察在行使自由裁量權過程中存在濫用職權、以權謀私、尋租腐敗等問題。只有對交通警察自由裁量權進行合理有效的約束與管制，才能保障自由裁量權的合法使用，滿足于十九大提出的行政機關嚴格執法’的要求。

二、哈爾濱“瘋狂大貨車”事件個案分析

（一）案例回顧

哈爾濱市“保車”問題由來已久。據了解，在哈爾濱市內有眾多“保車”團伙，“保車”團伙通過賄與公職人員建立關系，從而獲得“少行、免罰、消違章”等一系列“庇護”。2017年10月23日，針對“瘋狂大車”問題哈爾濱紀委監委成立了聯合專案組，展開了為期七個月的調查。據專案組調查發現，市交警支隊存在系統性、塌方式腐敗問題。2018年6月25日，哈爾濱市紀委監委通報了“保車”團伙背后的122名“保護傘”，其中公安交警共計108人違法違紀。2018年7月20日，哈爾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隊原副隊長王某受賄、介紹賄賂案在南崗區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審理并宣判，至此哈爾濱瘋狂大車案”落下帷幕。

（二）案例分析

在本案例中，涉及到了交警、保車團伙、大貨車司機三大行為主體。一是從行政主體交通警察的行為來看。在行政執法過程中沒有合理使用手中的自由裁量權，依靠消違章免罰等手段來庇護違規車輛，是一種濫用職權的違法行為。二是從保車團伙行為來看。保車團伙通過行賄、收取保護費等方式從中收取好處以謀私利，為違規大貨車司機與交警之間搭建橋梁。三是從大貨車司機來看。為了獲得更多經濟收入超載運輸、瘋狂駕駛，該行為不僅違反了交通運輸有關法律規定，同時與保車團伙的金錢交易更是助長了不良的社會風氣。

三、哈爾濱“瘋狂大貨車”事件中反映的問題及原因分析

該部分的分析中，筆者以行政行為主體—交警支隊的行政執法活動為基礎，對其微觀行為進行分析，即從行政自由裁量權使用的角度進行著重分析。

（一）權力廣泛缺細則

交通警察手中的自由裁量權是國家權力機關針對交通管理問題給予相對應的權利，但我國現行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對交通警察的行政處罰只是做了范圍和幅度的規定，并沒有進行具體的細化。因此，給予了交通警察用看似“合法’的行政處罰來進行尋租的機會。

在該案件中，市交警大隊相關負責人濫用手中的自由裁量權，在進行行政處罰的時候，若未受賄和已行賄的大貨車同時闖紅燈，那么對賄的大貨車進行減罰或免予處罰。這種行政處罰行為看似“合法”但卻有失公平，是一種建立在不平等基礎上的行政處罰行為。

（二）行政執法少監督

當前，我國雖已在公安機關內部各個執法層級設置了一定的執法監督機構，但在實際運行過程中多數流于形式，尤其是關于交通警察自由裁量權行使方面，執法監督機構內部并沒有形成問題意識，監督具有滯后性，無法發揮監督機構的效能，大多數情況下是出現問題后監督機構才被動進行干預、監督的執法活動。

在該案件中，交警大隊負責人可以肆意篡改、刪除處罰記錄，對大貨車進行保護。案件主犯交警大隊副隊長王某甚至可以利用交警的手持電臺，要求無條件放行。上述種種違法行政執法行為的產生與監督機制的不健全密切相關。

（三）意識淡薄無問責

自由裁量權行使是否合法、合理取決于行使主體的行為方式與個人價值判斷。當前，我國公安機關行使自由裁量權過程中問題頻出，究其根本在于權力行使主體個人未樹立合法、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權的觀念意識，因此出現了利用職權“開綠燈”，隨意處罰“失公正”等一系列行為。同時，當前我國仍未建立完善的行政執法行為問責機制及處罰結果的追責機制，機制的不健全也是目前行政自由裁量權被濫用的重要原因之一。

四、規范交通警察自由裁量權行使的路徑探析

（一）完善法律內容，細化相關規定

我國現行的法律法規只是從原則上對公安機關的自由裁量權的行使作出了規定，但在處罰方式、判斷標準上給予了行政主體過大的選擇空間。因此，為防止行政自由裁量權的濫用必須要細化相關法律內容，可在現有法律的基礎上根據具體情節和危害程度，建立層級性的標準。如超載一次被抓，是否扣分，是否罰款，超載兩次被抓是否加倍扣分或吊銷執照等。只有將相關規定具體細化，交通警察在行使自由裁量過程中才能有章可循，使其權力行使受到法律約束，從而降低知法犯法行為出現的可能性，避免濫用職權進行尋租的現象出現。

（二）加強執法檢查，健全監督機制

凡是有權力的地方就有監督，沒有監督的權力必將導致被濫用。對于行政系統而言，行政系統內部的監督是各類監督中最有力且高效的監督方式，其植根于系統內部可以實現監督的常態化、持續化。因此，對于交通警察自由裁量權的監督要以行政系統內部監督為主，對交通警察的行政處罰及相關行政執法行為進行執法大檢查、專項調查。與此同時，為防止檢查調查過程中的“人情牌”，對調查隊伍的人員要進行有針對性的組合安排，并力求實現執法大檢查的突擊化。把檢查、調查結果作為交通警察考核評判標準之一，真正發揮內部監督的作用，防止監督機構的存在流于形式。

（三）強化法治思維，建立問責機制

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今天，作為政府代言人的行政主體必須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念與思維意識。樹立法治思維要求交通警察在行使自由裁量權的過程中正，確處理好“法—理—情”三者關系，尊重并自覺遵守法律，堅持“依法行政”而不是“以法行政”。

交通警察作為“社會人”與“行政人”的矛盾存在，既具有強制性的行政責任，又具有社會性的義務，強制性的行政責任要求交通警察利用權力來管理社會公共事務，這種強制性使得行政主體在權力行使過程中會出現侵害相對人合法利益的可能性，因此必須要建立完善責任追究問責機制。

綜上所述，交通警察的行政自由裁量權是其執法活動的重要行為依據，由于行政自由裁量權的靈活性、相對廣泛性，使得行政主體在行使職權過程中存在尋租腐敗、濫用職權等現象頻出，因此只有對交通警察的自由裁量權進行合理的規制，才能保證裁量結果的公平性、公正性，保證相對人的合法權益，真正發揮政府代言人的作用，進一步強化政府在公眾心中的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