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再看你一眼

周麗

“假如我來世上一遭/只為與你相聚一次/只為了億萬光年里的那一剎那/一剎那里所有的甜蜜和悲凄/那么，就讓一切該發生的/都在瞬間出現/讓我俯首感謝所有星球的相助/讓我與你相遇/與你別離/然后/再緩緩地老去”。

尊敬的木子老師，將我們送進考場后，此時的您在哪呢？在做什么呢？是否想像平常考試那樣，把頭伸進教室，或者在教室里巡視，看著我們答題？然而我知道，您也知道，這樣的畫面，從畢業的最后那一節課起，將永遠不會再重現。請允許我再次寫下這首最喜歡的小詩——席慕蓉的《抉擇》。曾經無數次地吟誦，無數次地默念，可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我讀著讀著，無語凝噎，寫著寫著，淚眼蒙眬。

高中畢業的最后一節課上，學生依然埋在小山一般的書堆里奮筆疾書。講臺上站著的，是與之朝夕相伴多年的老師，依然板著臉、背著雙手，依然嚴厲，目光如炬。只是這一次，藏在嚴厲目光里的，是他溫柔的不舍與眷戀，是他滿心的期待和希望。此時此刻，他像一個“失戀”的老男孩，又像是一個女兒將嫁的老父親，滿眼的祝福，滿目的別緒，晶瑩的淚水隱匿在慈愛的笑容背后，千言萬語涌上心頭，欲說還休，只化作短短一句：“你們再看看書，我再看看你們。”透過紙頁間，可以想象出，一向嚴肅的他說完后，一定轉過身子，悄悄地擦拭眼角的淚水。想到過去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里，彼此亦師亦友，哭過，笑過，鬧過，都將成為回憶。此后，一別兩地，各自天涯，怎不動容？

木子老師，您知道嗎，看到這幅圖，我第一時間想到了您，漫畫里的老師不正是您的真實寫照嗎？

清楚記得高中的第一次考試，看著試卷上刺眼的低分，向來不服輸的我躲在角落，難過地哭著。當您問遍同學、找遍教室，最后在校園的花壇邊尋到我時，面露慍色，狠狠地批評了我——那語氣里，是生氣，是擔心，是心疼。等我情緒慢慢平復后，您拉我坐到身邊，極盡耐心地開導我，教給我提高薄弱學科的學習方法。當鈴聲響起時，您才猛然想起，讀小學的女兒還沒去接，隨即跨上自行車，飛一般地向校外奔去……

一直到高三，您對我，對全班學生，既是嚴父，又當慈母。您一次次悄無聲息地“飄”在窗邊，緊緊地盯著偷看雜志的我；您發現學生有懈怠的苗頭時，一個個找來聊天，語重心長；面對學習熱情不高的學生，您一次次家訪，一次次談心，從而感動、感化他們……

木子老師，您在畢業最后一節課上說的話，與漫畫里驚人一致。高考的意義，對于我們個人而言，是結束，又是開始。結束高中時代的學習，開啟人生的新旅程。您說“再看看書”，就是想告訴我們，努力，再努力一些，就能踮起腳尖，與夢想靠得更近。可是年年高考對于您意味著什么呢？是告別，是不舍，是失去——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孩子即將遠走高飛，如同百花釀成蜜，如同百川東到海。您唯一能做的，便是安靜地離開，因為離開，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相逢。

“人生到頭來就是不斷地放下，但遺憾的是，我們卻來不及好好道別”，我親愛的木子老師，“再看看你們”這寥寥數字，有著您無邊的睿智和不盡的深情。從青絲，到白頭，您譜寫著一首不變的歌謠，一唱數十年，無怨、無悔。歌聲里，您孜孜不倦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可見，諄諄教誨的話語越來越銘心刻骨。

明天過后，又是嶄新的開始。您慈愛的微笑、嚴厲的目光、溫柔的言語，將永遠填滿我的記憶。師愛無言，一眼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