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口

董子涵

“咚咚咚”，伴隨著奶奶沉重而又急促的剁菜聲，孫子早早地就起床了。外面的天空似烏雀的羽毛一樣漆黑如墨。對這祖孫二人來說，這一天是非常特殊的一天，今天是大年三十。

孫子雙眼凝視著窗外，看向進村的那個小路口。

這個小路口在孫子的眼中是一個奇妙的小點兒，這個小點兒連接著他心中的“家”與“外面的世界”。每一個從這個小點兒“穿越”過來的人都將迎接村民們的無限期待與其歸來的欣喜。這個小點兒就像一個神奇的門鑰匙一樣，可以一下子將許久未見的大人們“變出來”。對于孫子來說，這個小點兒代表的并不僅僅是一個回家的路口，還是村民們最質樸的思親之結。

他不斷地凝望著那小點兒，等待著那么一個身影。

天亮了。太陽毫無保留地將它的熱情灑向萬物，灑向祖孫二人的笑臉。圈中的羊一直在咩咩叫著，給這個令人愉快的日子增添了不少歡樂氣氛，“你也知道爸爸要回來了嗎，這么開心。”孫子帶著喜悅的笑問著一只搖頭晃腦的小羊羔。奶奶在灶臺上不停地忙碌著，一會兒讓孫子去院里取個黃瓜，一會兒又讓孫子把她早就磨好的面粉取出來，她要多做一些兒子愛吃的饅頭。祖孫二人把家中那只一直舍不得殺的老母雞殺掉，奶奶正給孫子炸他最喜歡的春卷。幫奶奶跑前跑后的孫子，回頭看了一眼忙得不亦樂乎的奶奶，他笑了，笑得淚花晶瑩，笑得臉頰發熱，他很久沒有這樣快樂地笑過了。

今天的風兒都是那么溫柔，也少了些許平日里那種凌厲寒冷，它將鞭炮的硝煙味送入了孫子的鼻子，帶著濃濃的喜氣。春聯、禮花、福字盈滿了街頭，滿村都是紅彤彤的景象，“都是在慶祝爸爸要回來了吧。”孫子這樣想著，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是爸爸去年從城里給他捎回來的，他一直舍不得穿。外面的氣溫接近零下，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冷，相反，他的身上還有些熱乎乎的呢，一顆心也跳個不停，開心得好像要沖出他小小的身體。

太陽帶著一身疲憊向人間告別。奶奶笑著招呼他，“孫子，來擺碗筷了！爸爸就要回來了！”“知道了，奶奶！”此刻的奶奶依舊在忙前忙后地掀鍋，擺碟，孫子一手一只碟子，笑呵呵地從奶奶手中接過，奶奶輕快地哼著小曲兒。“那曲子也是好久沒有入耳了吧，”孫子靜靜地想，“記得上一次奶奶如此高興還是很久以前了。”

“弟弟啊，剛才你爸爸給我發了信息，說他剛剛突然有急事，就不回來了，今年的年夜飯讓你和奶奶先吃……”孫子愣住了，擺筷子的手懸在空中。他看向灶間忙碌的奶奶，那小曲兒早已停息，奶奶好像停頓了好一會兒，又開始了手下的動作。

奶奶一定很熱吧，不停地抬手擦汗。不，不，一定不會是淚水的，孫子不愿這樣想。

他的雙眼凝望著窗外，久久地看向那個小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