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皮鞋

熊林寶

我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對國家每時每刻的變化，感受非常強烈。不說別的，就說腳吧，過去，中國人穿草鞋、蹬布鞋……生活清貧；如今，高跟鞋、平底鞋、運動鞋、健步鞋、登山鞋、休閑鞋……腳上見時令，是歷史變革、時代進步的體現。

1981年，做了幾年農民的我考入學校讀書，成為時代驕子。村里的伙伴們調侃又羨慕我，說：“你以后就是石頭街上吃商品糧、穿皮鞋的人了。”穿皮鞋是城里人的標志。我平生第一次穿皮鞋的故事，一輩子也忘不了。

當時每個學生每月有16元生活費。為了實現穿皮鞋的夢想，我省吃儉用，用積攢下來的錢買了一雙新皮鞋。雖然只要十幾元錢，但學校像我這樣的農家子弟很少有穿皮鞋的。一同進城逛商店的同學見我買了新皮鞋，腳上仍穿著舊布鞋，就慫恿我把腳上的舊鞋扔了，穿上新皮鞋回學校。我一時興奮就真的將那雙舊布鞋丟進垃圾筒，把新買的皮鞋穿在腳上。然而，坐上公交車返校時才猛然覺得不妥。公交車只能開到一處叫“瀛上”的地方，然后步行約10里路才能到學校。當時的南昌市城外只有105國道，為了更暢通、快捷，正對路面進行拓寬改造。時值初冬，天下著細雨，路面泥濘難行。我一下公交車就不敢邁步了。嶄新的皮鞋穿在腳上，我能就這么踩進泥巴里嗎？不行，我舍不得，這是我平生最值錢的東西……同行的同學見我猶豫，便開玩笑道：“今天我們就在此過夜！”我后悔把那雙舊布鞋扔了，但又必須返回學校，于是，我把那雙新皮鞋脫下來提在手上，光著腳丫往學校走。雖說從小長在農村，光腳踩泥巴是常事，但走在這種修筑工地的泥巴路上，感覺還是有很大的不同，泥土里裹著的小石子也令腳十分難受……好不容易走到學校大門口，腳底突然涌來一股鉆心的疼痛。不好，我腳趾被東西扎到了。我抬起腳一看，果然大腳趾出了血，而且把沾在腳上的泥巴都染紅了。同學們急忙把我攙扶到學校醫務所。醫生邊用酒精給我消毒邊問我是怎么扎到的。同學們把我買皮鞋、穿皮鞋、脫皮鞋走回來當作一件輕松好玩的事說出來，還邊說邊笑。可是醫生聽了，卻一臉嚴肅地說：“你們這些人連起碼的保護意識都沒有！在又臟又濕的泥巴里光著腳走路是很危險的，劃破了腳沒有什么，如果感染了破傷風，你后悔都來不及了！”我一聽，迫不及待地問道：“我沒有感染吧？”醫生大聲說：“誰能保證？過幾天才能有結果！”

我好生害怕，反復念叨著醫生的話，內心充滿了恐慌。好在沒有感染破傷風，不然……后來說起這個“笑話”，有人不解地問：“為什么舍不得穿那雙新皮鞋走泥巴路呢？”可在當時，買一雙皮鞋不容易，盡管只要十幾元錢，但那時不是人人都能下決心買的，特別是像我這樣來自農村的學生……

這么多年過去了，為了保護皮鞋，光著腳丫走路回學校已經成為笑談，成了我內心深處的記憶。由于實行了改革開放的偉大決策，祖國大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民生活水平有了明顯提升。有一次，我買了一雙700多元錢的“耐克”鞋，在商店里就把它穿上了，回家時正趕上下大雨，積水漫過單元樓的一級臺階，打開車門時我猶豫了一下，但沒有脫鞋，直接蹚水過去。不是我多么富有，而是現實生活中買一雙“耐克”鞋不至于讓我節衣縮食。

一個人的生活軌跡有時就是一個時代的寫照。這個時代讓我懂得了對身體、對生命的珍重！而一個能讓每個國民懂得珍愛身體、珍愛生命的國家，絕對是興盛、繁榮、富強、進步和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