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與“文革”中的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

姜長青

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即廣交會，創辦于1957年春季，每年春秋兩季在廣州舉辦，是中國目前辦會歷史時間最長的綜合性國際貿易盛會。廣交會對促進中國外經貿事業的發展，沖破資本主義國家對中國的封鎖包圍，增加中外經濟文化交流等發揮了重要作用。

根據史料可查，周恩來到廣交會有9次。早期廣交會的場館建設、接待工作、貨源保證、合同履行、安全保衛等各方面，無一不體現著周恩來的親切關懷。廣交會走過的道路是不平凡的，特別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間那種極左思潮影響下，仍然保持了一年兩次正常進行，這和周恩來的大力支持是分不開的。

周恩來與1966年至1968年的廣交會

1966年夏秋，正是“文革”所謂“破四舊”興起的時候。當時云集廣州的許多地區的造反派聲言要到廣交會展廳去“破四舊”。周恩來得到消息后發布指示，在廣交會門前張貼國務院布告，要求保證廣交會正常進行，不準沖擊廣交會。周恩來還派廖承志等人到廣交會做造反派的工作。經過長時間的談判才制止住造反派沖進廣交會。一場“破四舊”，差點使對我國出口貿易影響相當大的廣交會開不成了。當時全國1/3的出口貿易要靠廣交會成交，它是中國外匯收入來源的一個重要陣地。

周恩來視察第1屆廣交會

1967年、1968年是“文革”最亂的兩年。當時全國各地造反派奪權武斗盛行，極左思潮泛濫。對全國社會經濟造成了很大的沖擊。當然，這種沖擊對廣交會也是非常大的。周恩來在困難形勢下堅定地做工作，保證了廣交會的正常召開。

1967年4月13日，周恩來審改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小組就開好廣州春季出口商品交易會給廣東省軍管會和中南財經委員會并各軍區、各省市自治區的通知稿。修改時增寫“不在交易會及其所屬組織內進行奪權”一句。通知提出了保證交易會順利進行的五點指示。毛澤東批發了這一通知。

4月14日，周恩來就廣交會問題致信毛澤東、林彪：“對廣交會雖有五點指示發出，但據黃永勝報告，情況較緊。而軍管會又難于控制。因此，今晨在解決內蒙古問題之后，特約外貿部和外貿學院兩造反派商談，他們愿意派人去協助解決。考慮到目前各院校和機關造反派多忙于內爭，因而影響了廣州交易會各公司、各館的內部領導，并與各地方造反派形成派別。”“如不立即勸阻，對明（十五）日開幕，極為不利。我現定今晨七時同黃永勝同志飛廣州，親往解決此事。”

周恩來飛抵廣州。在廣州期間，為開好交易會并解決廣東問題，多次同黃永勝、劉興元、林李明、盧緒章、陳德、溫玉成等負責人談話，四次與廣州各群眾組織代表座談，并到交易會產品陳列現場了解情況。

周恩來在廣州市各界群眾代表大會上講話，強調并解釋中央關于開好廣州春季商品交易會的五點通知，說：明天開幕的交易會，應該看成是一個新的戰役，要保證把這個會開好。對解放軍這個集體要尊重、信任，不能把批評解放軍的大字報貼到外面去。干部是黨和國家的財富，他們的豐富經驗也是我們需要的，要讓他們站出來，不然，我們的工作就難以繼續。

在廣州期間，周恩來向紅衛兵宣讀并逐條解釋了4月13日由中共中央、國務院等四部門《關于開好春季廣州出口商品交易會的幾項通知》。在傳達通知精神后，周恩來針對紅衛兵對上一屆廣交會提出的所謂批評談了幾點意見：廣交會一些“舊東西”，其實是一般的裝飾品。如抽紗，我們不用，可是在外國，工人都用，為什么不能為他們服務呢？我們不賣，他們就要從其他國家買。出口商品換外匯不能說是“外匯掛帥”“鈔票主義”。有了外匯，我們可以換回機器、鋼材等，加快國家建設，也可以用來支援世界革命。不要怕賣工藝品，繡花拖鞋、玉石雕，賣給資本家，還怕腐蝕他們嗎？他們拿到一點石頭，我們拿到外匯不好嗎？首飾也不一定都是資本家戴的，我們的少數民族也用，這些展品不能都拿掉。4月28日，周恩來接待前往朝鮮訪問途經廣州的幾內亞總統杜爾的夫人。當晚，陪同杜爾夫人參觀廣交會。

1967年11月13日，周恩來為保證開好廣州秋季商品交易會，找廣州、湛江各群眾組織代表談話，要他們聯合起來。他寫了一封《告廣州市人民書》，呼吁各群眾組織、工農兵學商、黨政機關、服務行業團結一致，全力以赴搞好這次交易會的工作，不應在這個時候打“內戰”。他強調：不許任何人破壞搗亂。有人出來鬧事，軍管會有權拘留。這屆廣交會推遲了一個月。

1968年2月21日，周恩來參加中央文革碰頭會，討論中央關于維護鐵路交通運輸的緊急補充命令、關于開好1968年廣州春季出口商品交易會的通知、關于加強軍隊組織紀律性的命令等文件稿。2月25日，周恩來參加中央文革碰頭會討論《開好一九六八年春季出口商品交易會的通知》等。

3月8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等四部門下發《開好一九六八年春季出口商品交易會的通知》，對第23屆廣交會工作作出指示。主要內容有：參加廣交會的全體工作人員，要把宣傳毛澤東思想當作首要任務。但應注意，不要強加于人;對去年秋季廣交會上簽訂的出口合同，要認真檢查，采取措施，對外履約，做到重合同、守信用。運輸部門要保證廣交會的展品和各種貨物按時運到;廣交會和同廣交會有直接關系的賓館、旅店、劇場等單位，從3月20日到5月20日止，一律停止“四大”，廣交會一律不接待廣州和各地人員參觀。

4月12日，在周恩來關懷下建設的廣州賓館落成開業，并接待了第23屆廣交會客人，廣交會住房緊張狀況大大緩解。

周恩來與1969年至1971年的廣交會

隨著1969年中共九大的召開，國內秩序有所恢復，周恩來等抓住時機，在對外經貿方面進行了多方面的工作。

1970年4月15日，周恩來接見日本國際貿易促進協會等七團體代表萩原定司、木村一三等時，稱贊中日友好貿易會談發表了一個很好的共同聲明，是日本友好貿易界在中日友好和貿易方面采取的聯合行動。關于今后中日貿易前景，他指出：搞貿易，原則界限一定要分清。提出了中日民間貿易的四項條件：和平友好、長期穩定、平等互利、相互信賴。日本商界友好人士認為這是進一步發展日中貿易的機遇。1970年春季廣交會恢復了“文革”以來一度中斷的中日技術交流。參加交易會的日本客商人數大幅度增加。其中有19位旅日華僑沖破日本政府的阻撓，回到中國參加了這屆廣交會。

4月26日，周恩來在審查廣交會展覽館時講話：交易會有這么多好展品，又有中學生、大學生、工人、農民和工程技術人員，要利用這個好機會組織起來辦學習班，要交流經驗，外貿要促內貿，促生產。外貿要立足于國內，要把生產、使用和科研結合起來，推動國內生產的發展。還提出“你們不僅管外貿，而且還要幫助國內市場”。根據周恩來審查展覽館時作出的關于利用廣交會組織國內經驗交流的指示，參加展出工作的各省市自治區立即組織有關人員來廣交會參觀學習，交流經驗。5月11日至18日，由國家計委和外貿部組織召開了對內經驗交流會，國務院有關部委和各省市自治區超過800名代表參加。

7月8日，周恩來在接見第一機械工業部附屬工廠代表時，對廣交會作了重要指示：我們每年兩次交易會，是一個交流經驗促生產的好機會，要懂得生產，要向省市請教，工業部門、各省市都要派人參加交易會。外交部也要去，掌握政策;外經部也要去，了解產品的質量，以便對外提供援助。外貿、外交、外經三個“外字號”要配合，要三位一體把交易會搞好。要把交易會作為推動國內生產發展的一個重要場所。

1970年秋季廣交會前夕的10月4日，周恩來接見參加農業、商業、外貿等專業會議代表。他在談話中表示：在經濟工作方面，要以國內市場為主，也要注意出口;要以內貿為主，但也不是不要外貿;要自力更生，也要爭取外援、外匯;要抓革命，也要促生產，促工作，促戰備。針對出口商品包裝中存在的問題，他詢問出席全國外資工作會議的代表：在商品包裝的圖案上，是否還用毛主席語錄？并說：如果將帶有語錄的包裝商品出口，反而會被敵人利用。各省的同志可以去廣州商品交易會，看一下商標、包裝圖案，都可以查出一些問題。這個問題現在應該講了，不僅外貿，內貿商品的包裝、名稱等也都要注意。另外，在汽車上搞語錄也是不嚴肅的，這是對毛主席的不尊重。什么事情搞極端了，總是走向反面。根據周恩來指示，外交部、外貿部等單位組成聯合審查小組，會同廣州軍區、廣東省革委會負責人對廣交會的展出工作進行了審查。

第28屆廣交會展館外景

1971年5月15日，周恩來約外貿部有關負責人開會，提出：廣交會閉幕后，各地要很好進行總結。有些外商反映我們未認真履行合同，這樣對外影響不好。我們是社會主義對外貿易，訂了合同就要按期交貨，不交不行。按照這一指示，廣交會閉幕后，各交易團和各省市自治區有關同志對廣交會工作，特別是履行合同的問題進行了為期一周的工作總結。

7月2日，周恩來在接見以讓-呂克·佩潘為團長的加拿大政府經濟代表團時說：你們是中加兩國建交后第一個來訪的加拿大代表團，我們很高興地接待你們。我們兩國可以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基礎上互通有無，友好往來。談話中還指出，我們不能光靠每年兩次的廣交會，讓人家來看我們的商品、訂貨。我們還要知道你們需要的商品花色、品種、質量、包裝的要求。彼此總得交流經驗，這樣平等互利、互通有無的貿易就會發展。

7月18日，周恩來在會見法國議會代表團時指出：每年我們廣州有兩次交易會，希望法國朋友多來一些。我們要派人到你們那里，你們也派人到廣交會來，這樣雙方貿易會增加起來。在同緬甸總理談中緬貿易時指出：你們可到我們每年兩次廣交會上選購商品，花色品種不合適，我們可以按照你們的需要來生產。

周恩來與1972年的廣交會

1972年4月9日，周恩來在廣州接見廣東省黨、政、軍負責人和參加廣交會的有關部門、單位的代表，就出口產品質量等問題講話。

在詢問國產襯衣質量以及日本、臺灣的產品情況后，周恩來說：我們是以國內市場為主、國外市場為輔，但能夠出口的還要爭取多出口。現在我們出口數量不大，質量這么差，怎么向國家交代？怎么向人民交代？又說：為什么臺灣能搞，我們搞不了？過去能搞的，現在搞不出來？我們對此非常難過。不要以為外貿有點發展，就驕傲了。

在談到織染品問題時，周恩來說：這里的貨，有問題的馬上撤銷，不好的不要擺，不要以為都好！29個省市自治區統統檢查一下，染料不好的，織造不好的，不要擺出來，不要只為花色品種好看不管質量。如果染料確實不行，只好進口，學會了再自己搞。我們只能基本自給，哪能說完全自給呢？需要進口就進口，我們經濟上是落后，我們底子就是一窮二白的，我們是發展中的。在詢問出口罐頭的質量情況后說：生產不穩定，就是規章制度執行不好。要遵守好的規章制度，好的工藝流程。

周恩來要求“各省市對質量問題都要負責，哪個地方出問題由哪個地方負責”，首先要對廣交會的全部展品進行質量檢查。有問題的馬上撤掉，質量不過關，就不要出口。

10月6日，離秋季廣交會開幕只有幾天的時間，周恩來委托公安部部長華國鋒傳達他的指示：要把廣交會開好。一、抓好貨源的落實。二、抓好接待工作。三、搞好安全。22日，周恩來在廣交會簡報上批示：貨源不足，土特產、工業品完全可以先訂合同，到期交貨。把交貨時間延長些，務期言而有信，國家給予保證。23日，周恩來在一份反映廣交會出口貨源不足，希望有關省市大力支援的材料上批示：請議出一個辦法，即在簽訂合同后，容許我在1973年春季廣交會前交足訂貨。在此期間，要大力收購各省土特產，并要發一通知給各省加強收購。廣交會閉幕后，還要開一全國外貿會議解決此缺貨問題。

11月2日，周恩來看了關于廣交會住房緊張、交通工具不足，引起外商不滿的情況反映后，立即指示：此事非解決不可，即使只剩下半個月，我看轎車由北京、天津、上海臨時抽一些去，并帶司機。同時要在廣州用軍車臨時服務，司機要好的，隨車借用。房子不足，只好借用機關、學校特別像樣的，廚房留下供應。飯館也可增加，茶室可改作飯館。24日，周恩來約外交、外貿部門負責人開會，談外事工作的調查研究和總結經驗問題，指出：我們的任務很重，要爭取時間，不要放過了時機。我們政治上很強大，但實力不夠。在外交方面，要搞好對外的調查，經過調查，制定外交路線和政策。

在談到廣交會問題時，周恩來說：廣交會要總結經驗，這個很重要，對外貿易的路線、政策要很好地總結一下。事物是發展的，還要注意調查研究，了解情況。又說，廣交會有很大盲目性，如價格問題，主要是缺乏調查研究，對國際市場的價格不大了解，有的是對國內市場價格和國際市場價格不加區別。

周恩來與1973年的廣交會

1973年4月29日，周恩來等在國務院會議廳專門聽取外貿部核心組關于廣交會的匯報，并作了重要指示。當匯報到紡織品情況時，周恩來指示：要研究紡織品的國際市場需求，應當搞各種各樣的紡織品，多一些花色品種，不要光出坯布。出口的產品要盡可能直接與消費者見面。當匯報到這屆廣交會的調價情況時，周恩來指示，要研究國際市場情況，不能太急，不能一錘子買賣，還是要平等互利，互通有無。周恩來十分關心工藝品的狀況，問這屆工藝品成交多少。當了解到工藝品的成交包含在輕工產品中時，指示“工藝品和輕工應分開”，并指示“交易會要總結經驗”。

6月29日，周恩來會見美國大通曼哈頓銀行董事長戴維·洛克菲勒和夫人。在談到雙方金融業務人員彼此接觸，相互進行學習、考察的問題時，他肯定這是一個好辦法，指出：“考察相互的市場和國家需要，有好處。”“我們希望在平等互利和互通有無的基礎上進行貿易。毫無疑問，你們的設備可以供應我們的需要，我們有些商品可以供應你們市場的需要。互相了解才能提出意見和要求，不然盲目性很大。一年兩次的廣交會是在我們被封鎖的情況下不得已搞的，我們只好請人家進來看。因此，我們對國際上究竟哪一個國家需要什么貨物并不清楚。我很直率地說，這一點我們還趕不上臺灣的嚴家淦。”“臺灣的貿易額之所以這么高，這兩年通過調查，我才清楚了。它吸收了一部分外資，此外，臺灣的勞動力也很便宜。”最后強調：中美兩國是大國，雙方不可能不發展一點貿易。“所以，必須找到合適的方法。我們兩國社會制度不同，在不同政治制度的基礎上怎么找到有利于雙方發展貿易的辦法，這需要研究對方，了解對方。”“互相多接觸就能夠推動發展平等互利、互通有無的貿易。”洛克菲勒表示，美中貿易全國理事會將派一個代表團參加今年10月秋季廣交會，雙方將討論今后怎么進行共同工作。參加美中貿易全國理事會的有二三百家美國公司。

1973年10月至11月間，周恩來就開好廣州秋季商品交易會，多次指示應加強安全保衛，提供并滿足外商訂貨，解決國內外賓客住房、用車問題，以及掌握外貿中的信息、動態，要求國務院有關部門和廣東省、廣州市負責人抓緊落實。由于周恩來的重視，廣交會的出口貨源得到了保證，1973年的秋交會出口成交額突破15億美元。

周恩來重視廣交會，對“文革”中廣交會的正常進行更是傾注了大量心血。可以說，“文革”中如果沒有周恩來對廣交會的鼎力支持，廣交會很難在那樣的環境下正常進行。廣交會作為國家尚未改革開放的年代對外經濟的一扇窗口，承載了打破資本主義國家對中國封鎖包圍、發展中外經貿交流、增加國家外匯收入等重要功能。這是周恩來在特殊歷史時期對中國對外經貿發展所作出的歷史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