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讀樹

王家年

多少年了，我養成喜歡看樹的習慣，也學會了傾聽樹的吶喊，尤喜歡看那些孤獨生長著的樹。它們不以美麗而驕傲，也不因丑陋而沮喪。它們獨自體現著生命的本質，既承接陽光雨露，又經歷電閃雷鳴。我能識別300 種以上的樹，叫得上名稱，了解大致的習性。其實，樹也是一種獨特的景觀，這為我外出旅游增添了不少情趣。閑暇時，我還讀些綠化及林業知識的書，找些理論依據。

樹能成森林，也成環保的先鋒，更成了人類的朋友。森林通過光合作用，每生長1 立方米木材，約吸收1.83 噸二氧化碳。森林固碳能力，與草地相比，成本低效果好。茂密的樹林吸收了大量的二氧化碳，改善著空氣質量。

我樹看多了，種樹多了，這樹里的學問還真多，不僅有科學知識，而且有人文方面的文化。如：香果樹，起源于距今約1 億年的中生代白堊紀，僅分布于江蘇、湖北、安徽、浙江、江西及西南諸省，被譽為“中國森林中最美麗動人的樹”，列為國家二級重點保護植物。樹姿優美，花大而艷麗，為優良的觀賞植物，香果樹制成的家具，木紋好看，材質硬，為上品。

這樹里的趣味很多，如：在吳江圓通寺天王殿與大雄寶殿之間有兩棵古銀杏樹，樹齡超過了1200年，樹身直徑在1.5 米以上，高度八九米，兩株已中空，側技茂盛，虬枝盤旋，古香古色，仿佛天水伏羲廟的虬龍柏。有意思的是，這兩棵古銀杏樹的根上發孽出不少小銀杏樹，其數為十八，與十八羅漢正好吻合，稱為“二九幼株”。更有意思的傳說是圓通寺的銀杏樹在許多年里，都會招來黃鶯、喜鵲、白頭翁、畫眉、鸚鵡、麻雀、貓頭鷹等飛鳥前來棲息，在樹上分層筑巢，繁衍后代。鳥同時從各地銜來各種花果和種籽，于是就在這棵大樹的枝桿中長出了櫸、樸、槐、榆、柏、楓、杉、桃、柞、香椿、枸杞、烏柏、冬青、盤楊等10 多種花果樹木。一到春天，全樹五彩繽紛，萬紫千紅，形成了奇妙的“十樣景”景觀，被稱為十景奇觀。如今，古景存名，古樹蒼翠，樹下佇立一太湖石，上有篆書：靜通。

昆山瓊花

又如：花櫚木，為紅豆樹屬，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甜甜的木質香，并帶有花香及淡淡的香料感，花櫚木珍貴在于藥用價值。它具有止痛、抗沮喪、抗菌、利腦、除臭、殺蟲、補身等功效，是一些慢性病的最佳藥方，尤其在免疫力低下的時候，能提供身體極佳的抵抗力。還有楠木，天然成片分布的楠木林，樹高20 多米，景觀獨特。楠木是名貴植物，有“木中金子”之稱，是木材中的“貴族”，屬樟科，它因生長緩慢，木質堅硬光滑，富有香氣，防腐效果比較好，古時大戶人家一般高價購買用作棺木的材料。

在昆山亭林園內并蒂蓮池南，有古樹一株，花開時滿樹潔白如雪，甚為壯觀。這是名滿江南的昆山瓊花，如今有500 多株。瓊花和揚州有關。揚州東漢年間有座古廟，最早叫后土廟，神主是位女神。后土廟的大殿后長了一株神奇的樹，花開色白如玉。《漢書? 禮樂志》載：“唯泰元尊，媼神蕃釐”，這是說女神叫蕃釐，她的廟觀就被叫蕃釐觀。宋太宗至道二年，文人、揚州知州王禹偁在后土廟見到花朵潔白、枝葉繁茂的瓊花，于是高興地賦詩：“誰移琪樹下仙鄉，二月輕冰八月霜，若使壽陽公主在，自當羞見落梅妝。”宋仁宗慶歷年間的知州韓琦也很喜歡此樹，賦詩道：“維揚一株花，四海無同類。年年后土祠，獨比瓊瑤貴。”北宋大文豪歐陽修到揚州當太守，他不僅賦詩填詞，將蕃釐觀改為瓊花觀，還在瓊花觀內的瓊花樹旁建起“無雙亭”，專為觀賞瓊花之用，并作詩云：“瓊花芍藥世無倫，偶不題詩便怨人。曾向無雙亭下醉，自知不負廣陵春。”因文人的傳播，揚州瓊花的名聲大了起來。在揚州瓊花的傳說中，流傳最廣、影響最大、版本最多的莫過于“隋煬帝下揚州看瓊花”了，為了看揚州的瓊花，隋煬帝決定開挖大運河，結果導致天下英雄紛紛起義，最終推翻了隋朝，建立了唐朝，這當然只是民間傳言。

漆樹，樹葉紅黃駁雜，仿佛錦雞一樣漂亮。漆樹有顏值，它堅持著一種不妥協，一種不屑，一種誠實，不愿意被人馴養成行道樹。它睥睨而行，不樂意為人提供最底層的感官享受，但絕不是孤芳自賞。《說文解字》講“漆”本為“桼”，字形是木上開口流出水，只是中間開口是“八”形，現實中割過的漆樹，會留下“V”形的肉瘤。漆脂汩汩流出，是匯成古老文化的支流。史載，從漆樹身上獲土漆已有數千年歷史。人類文明從石器時代、青銅器時代走來，到了春秋戰國時期，上漆的器皿漸漸代替了青銅器。《韓非子?十過》篇述虞舜做食器流漆墨其上，禹做祭器，墨漆其外而朱畫其內。雖然這未必是虞舜時代漆器制作的描寫，但漆器已相當成熟。

約翰摩爾說：“很少人會對松樹帶給我們的感受無動于衷，它們的聲音從山上直入我們的心靈，如果人們都能走入森林，偶爾傾聽樹的話語，所有森林維護保存的問題都會消失。”人都是有惻隱之心的，那就學會傾聽吧，聽聽在林立的高樓大廈背后，一棵棵樹的吶喊。如果你感覺不到，那么，請走進一片森林吧，與自然親密接觸。一個善于傾聽的人不僅會聽世界，也會聽人、聽物。聽物無需戒心，只需用心，善于聽物者更顯其博愛之心。松柏的堅強使我們動容，但凡是樹，無論其出身何門，本質是一樣的，自然，清新，蓬勃，朝氣，無私，奉獻，永遠搖曳著翠綠，洋溢著希望。在樹木面前，人類的狹隘、無知、自私顯得多么卑微，多么渺小。

樹有挺直的軀干，好似一個正直的人；樹有茂密的樹冠，造就烈日下的陰涼，是一個能為別人造福的人；樹在狂風暴雨中，雖然一時遭受折磨，雨過天晴時，會更挺拔，是一個經得住挫折的人。樹，歷經環境的變化，風雨雷電的襲擊，忍然保持向上的姿勢，時間的流淌，相對于人類日益膨脹的欲望，和扭曲變態的靈魂，樹總是固守一個永生不變的模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即使有一天風雨雷電摧毀了它，它的根脈也不離開土地。時間在它的葉脈間悄悄流動，歲月在它的枝椏間默默生長。它用枝葉枯榮獨自訴說著光陰的故事，無聲無息地完成一棵樹的生長使命。這是它永不更改的初衷。

我一年四季都看樹，那些樹是一道道亮麗的風景。春天的樹長出新的葉子，嫩綠嫩綠的；夏天的樹，郁郁蔥蔥，看著十分舒服；秋天的樹，葉子金燦燦的、紅彤彤的，太陽照上去閃閃發光；冬天的樹，有許多種樣子，有光禿禿的、有的上面只有幾片葉子、有的樹枝上有一鳥巢、有的樹枝上有一層冰，葉子上有一層冰片……

銀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