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歲老人的病房浪漫：你就是我的寶貝

“太陽出來喲喂，喜洋洋啰……”96歲的廖思源雙手打著節拍，遲緩有力的歌聲里，應和著另一個含糊虛弱的聲音，它來自94歲的老伴鐘貞淑。患了阿茲海默癥（老年癡呆）的鐘婆婆已不記得眼前人是誰，但廖思源記得，這是他們相伴的第70個春天，他還會一直這樣陪著老伴走完最后的路。

一紙英文信結緣，婚后生活甜蜜

下午三點半，成都一家醫院住院部里有點兒安靜，醫院大多是老年人，吃了午飯后都在午休。電梯的門開了，一位老人兩鬢斑白，身體有些彎曲，拄著拐杖挪著小碎步。他走進了病房，眼神突然亮了起來。

“鐘婆婆，我來看你了！”他就是廖思源，每天上午和下午，他都會從家里來醫院，看望鐘貞淑。

廖思源和鐘貞淑是同學，上世紀40年代，兩人都20出頭，廖思源用當時少見的“手法”追求鐘貞淑。他經常用英文給鐘貞淑寫信。那些說不出口的肉麻情話，被廖思源用鐘貞淑看不懂的語言寫了進去，最終靠書信贏得了鐘貞淑的芳心。最后結婚生子。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但在兒子廖思明眼里，父母一直很恩愛。兩人退休后出門散步逛街，走哪兒都是牽著手，“我爸是耙耳朵（怕老婆），我媽性子比較急躁一些，有時候罵我爸說他不對，他就聽到，說我媽說啥子都是對的。”兩人喜歡到處旅游，全國各地到處走，幾乎拍的每一張照片都是緊緊依偎在一起，誰看到都感到甜蜜和親昵。

妻子患病失憶，患癌丈夫悉心照料

十多年前，廖思源被查出患前列腺癌。一聽到癌癥，鐘貞淑嚇壞了，躲在房間里一直哭。好在病情不算嚴重，廖思源每個月靠打針吃藥就能緩解病痛，但鐘貞淑在一次意外后，卻再也不能回到健康的狀態了。

2015年，鐘貞淑在家意外跌倒，診斷為腦部血腫和肺部感染，一直處于昏迷狀態，醫院也下了病危通知書。“當時說的我媽挺不過來了，最多有幾天（生命）的時間。”廖思明回憶，父親看著病床上的鐘貞淑，什么話也不說不出來，只在床前安安靜靜地坐著。在昏迷了近三個月后，鐘貞淑奇跡般地醒了過來，廖思明開始張羅著給她做各種營養餐。

在家人的照料下，鐘貞淑的病情慢慢好轉，卻患上了另一種病：阿茲海默癥，俗稱老年癡呆。從最開始記不住往事，到記不住親人的名字，到最后幾乎完全失憶。廖思源一字一句地說：“她得了老年癡呆，她已經94歲了，她不記得我了。”

三年來，鐘貞淑每天都躺在病床上，兒女都將近70歲，精力有限，無法細致照料。除了每天有護工照顧外，廖思源從不缺席。每天早晨，廖思源6點多就起床，和家里的保姆一起去菜市場買菜。選好菜后，廖思源叮囑保姆將幾種有營養的食材做成飯，然后他親自去醫院守著鐘婆婆吃。“每天都要去兩次，上午下午各一次。都說他年齡大了不要跑，他不答應，刮風下雨都要去。”

每天對老伴說情話“你就是我的寶貝”

廖思源家離醫院只有幾百米的距離，但96歲的他要走過去卻并不容易，他出門后會坐一輛三輪車，到醫院門口后自己坐電梯上樓，拄著拐杖走過整個走廊。“我要來給她按摩，她躺久了，肌肉要萎縮。”廖思源心疼地說，妻子有時候甚至錯認他是她的父親，這讓他感到無奈，但這并不妨礙他每天悉心的照顧。

“鐘婆婆，我來看你了。”鐘貞淑看到有人來看她，張開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只發出模糊的聲音，也許是認不出廖思源而有些排斥。廖思源開始從她的腿部做按摩，幫助她活動，然后慢慢捏手，再撓頭部。他一邊捏著一邊安慰她：“來嘛，按了好。”

每天在醫院，廖思源也會幫助鐘貞淑回憶往事，“你好多歲了曉得不，你94歲了”！雖然鐘婆婆并不能完全聽懂廖思源的話，但會在廖思源靠近她的時候，露出些許笑容。

“廖大爺‘肉麻得很哦，他天天要給鐘婆婆說，你是我的小寶貝，你要快點兒好起來，我愛你。”大家都說，很少見老年人說這么“肉麻”的話。在鐘婆婆住院的這段時間里，廖思源每天都要說給她聽。

廖思明說，母親年輕的時候喜歡唱歌，父親也陪著她唱，這個習慣他們現在還保留著。廖思源唱了一首四川民歌《太陽出來喜洋洋》。“來嘛，一起唱！”廖思源聲音有點兒慢，一臉深情地望著鐘貞淑，希望她能跟得上。“太陽出來喲喂，喜洋洋啰……”也許是歌聲喚起了鐘貞淑的部分回憶，一聽到這首歌，她也張開了嘴唱和著，盡管吐詞不大清楚。見到鐘婆婆有了反應，廖思源也露出了微笑。

最長情的告白：“希望陪她活到100歲”

廖思明說，母親病重的這幾年來，家人都以為她挺不過來了，但她都堅持了下來。“連醫生都說這是愛情的力量，陪伴才是最好的告白。”

廖思源和鐘貞淑今年剛好結婚70年，無微不至的關愛在外人看來是偉大的愛情，但在廖思源看來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每當有人問他為什么要這樣照顧鐘婆婆時，他只說一句：“因為我們是夫妻。”在他看來，結婚就是一輩子的契約，“巴不得鐘婆婆活到100歲，以后的日子還會一直陪到她。”陽光照在鐘婆婆的臉上，廖思源兩鬢的白發逆著光顯得更白了，他用滿是皺紋的雙手拂過鐘貞淑的臉龐。

“你好多歲了？鐘婆婆？”護工問道，“我20歲了！”鐘婆婆的回答讓護工有些哭笑不得。也許她還記得，20歲是她最好的年紀，那一年她嫁給了他。

（《華西都市報》201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