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冠軍為何舉報家鄉村支書

3月27日，柔道世界冠軍馬端斌實名舉報劉忠軍、劉忠和貪腐等問題，引發人們的關注。桓仁縣于成立專項調查組，進駐五里甸子鎮樺樹甸子村開展調查工作，并對相關情況進行通報。

能人治村

國家隊運動員舉報家鄉村支書，為何？對于舉報的初衷，馬端斌表示，實名舉報是受到老家村民的委托。因為村民們舉報了很多年卻收效甚微，所以他決定站出來幫村民發聲。

馬端斌舉報對象為樺樹甸子村兩任村支書劉忠軍、劉忠和。他具體陳述了六點，主要涉及村民集體經營的五味子加工廠收益被劉氏兄弟侵占、劉氏兄弟設立的加工基地無合法手續、打白條790余萬元頂賬、套取國家扶貧基金百萬余元等。馬端斌表示，舉報內容均系村民姜某等人提供，能為舉報內容負責。

對此，桓仁縣初步調查通報稱，2007年2月至2009年12月，樺樹甸子村以白條子形式支出共計494.8566萬元，套取移民扶持資金（非國家扶貧基金）70萬元，用于償還該村扶持細辛種植產業發展貸款。2015年8月，桓仁縣紀委對時任村書記劉忠軍作出撤銷黨內職務處分。目前，調查組正在對白條子大額支出進行深入調查。

記者綜合不同消息源發現，被舉報的村支書劉忠軍竟一度是當地黨委政府樹立的“能人治村”的典型。

2008年9月，桓仁縣委常委、組織部長李友在其撰寫的文章中說：“新一屆黨支部（2004年換屆，劉忠軍任書記）上任后，調整思路、解放思想、因地制宜、大膽創新，充分發揮支部和黨員的戰斗堡壘作用和先鋒模范作用，在短短的三年時間帶領全村一躍成為全鎮先進村和農民人均收入最高的村。2006年12月，村黨支部換屆，廣大黨員、群眾說：‘這幫人不用換，要讓他們繼續干，我們舉雙手擁護。”

劉忠軍因打白條頂賬的事情被村民舉報下了臺。當時的舉報者稱其是被組織勸退辭職，劉忠軍則回應稱是因為“心灰意冷”。但就事件處理的結果來看，劉忠軍顯然被“保留了顏面”：事件涉及700多萬元的白條，僅僅是受到“警告”處分，村支書的職務也是以被勸辭職的方式卸任。這說明，當地黨委政府仍認為他是“功可抵過”。

搞一言堂

非常耐人尋味的是，劉忠軍下臺后，其胞弟劉忠和很快在2016年通過“正常的組織程序”擔任了村支書。舉報人說，劉忠軍在此事上著力不小，還親自向關系好的村民“買票”，拉親弟弟“上位”。

劉氏兄弟在舉報者眼中儼然是“村霸”，但在當地黨委政府，也許包括部分村民眼里，卻是個“能人”。兩面形象如此懸殊，可能嗎？事實上，在農村地區，村干部的這種雙面性是較為普遍的現象。

人們對村干部有諸多想象：或者將村干部想象成是農民的當家人，覺得村干部會事事為村民著想;或者將村干部想象成是食利者，認為當村干部本質上還是為牟利;或者把村干部想象成是“干部”一環，以為他們會唯地方黨委政府馬首是瞻。

但絕大多數農村的村干部本質上就是一個不脫產的平凡干部——在村民和基層黨委政府的夾縫中工作，多面性便自然而然成了常態。在這個意義上，劉氏兄弟并未跳出一般的村干部類型。

關于反映“兩任村支書搞一言堂，村主任工作無法開展，村委干部也相繼辭職，基層民主受到嚴重破壞，村委工作幾乎陷入癱瘓，換屆拉票賄選”等問題。

調查通報稱，經查，兩任村書記搞一言堂、村主任無法開展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兩名村委干部辭職原因，一人自述既與工作有關，也與有生意需要打理有關;另一人自述是自愿辭職，到四川成都幫助兒子打理生意，與工作無關。關于基層民主受到嚴重破壞、村委工作幾乎陷入癱瘓和換屆選舉中拉票賄選問題，與實際情況不符。

村莊公司化

馬端斌在前期發布的舉報信中稱：“我們村的五味子加工廠、基地的收益全都進了個人腰包。我們村從2001年開始發展五味子產業。村里經營五味子加工廠，五味子生產基地，名義上是村集體資產，村里負責運營支出，但村民不享受分紅，收益全都進了個人腰包。”

記者采訪時，村民黃某表示：“這座工廠（五味子加工廠）大概2009年建好的，說是劉忠軍當村書記的時候跟韓國人弄的，但一直沒掛牌。廠子里現在烘干加工五味子。”

值得注意的是以五味子產業為代表的、“村莊公司化”的發展路徑。這一模式的基本特點是，通過能人招商引資，利用集體土地等資源、國家產業扶持資金加持，打造產業基地，帶動村民參與產業發展。

而它的麻煩則在于，很容易造成公私不分，制造廣闊的灰色利益——能人既是村級組織帶頭人，又是合作社的領導人，個人也是“大戶”，國家的產業扶持資金到底是落入了村集體手中還是能人身上，說不清。

比如很多農村地區的專業合作社，都是“大戶”開的私人企業，但有了合作社的名義，就容易享受國家財政的各項涉農補貼。

就像某村的村支書在地方政府支持下，組建了一個合作社，自己占90%股份，其他幾個村干部占極小股份，沒有一個普通村民入股。但就是這個合作社，以村集體的名義將村莊特色產業注冊了地理商標，并成功打開了市場，收獲效益。記者調研時，幾乎所有村民都認為合作社是村集體的，但村支書卻坦言，這就是他自己的。可以預見，這個村如果進一步發展，將來的村莊矛盾不可避免。

回到事件本身，調查組初步調查通報指出，舉報信涉及到的三家五味子生產基地或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為劉忠軍或劉忠和，是少數村民投資入股的企業，或部分村民自愿組織的經濟體，產業收益由村民股東或合作社成員直接分配，與村集體不發生關系。

涉及到的五味子加工廠為村民代表大會研究通過的招商引資項目，是外來客商自然人獨資有限責任公司，于2010年8月3日登記注冊，名稱為遼寧森泰農業科技有限公司，村集體未參與該企業的經營活動。該項目迄今尚未辦理土地審批手續。目前，被舉報人劉忠和已被停職。另外，在調查過程中還發現被舉報人劉忠軍有濫伐幼林的問題，公安機關已對其立案偵查。

（《人民日報》2019.3.30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