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極簡主義的湯

陸林森

番茄冬瓜湯，普普通通，與席上之珍相比，身價矮了一截，可在我眼里，“問君食無味？此物最消夏”。妻子知道我有喜吃“番茄冬瓜湯”的偏好，一到夏季，幾乎三天兩頭燒此湯。我不喜油膩，清淡即好，番茄冬瓜湯應了“食之清淡”的生活本意。

番茄，學名西紅柿，顏色紅紅的，形狀圓圓的，冬瓜呢，表皮青青的，還帶點兒白霜，切開，瓜肉白白的，像煞了一塊白玉，將它們“混搭”，紅白相間，同煮一鍋，那是最好的“絕配”，別說吃，看上一眼，也是“味由心生”，饞涎欲滴了。我覺得，這是夏天最好的味道，也是夏天給予我的最好饋贈。去菜市場走一遭，攤頭上有的是番茄、冬瓜，價格也不貴，剛上市的番茄，每市斤四五元不等，冬瓜的價格也差不多，到了盛夏季節，貨多價賤，它們的身價直往下掉，用不了幾個錢，就可以回家燒成滿滿一大鍋了。

我妻子是個極簡主義者，因此，我家燒的番茄冬瓜湯也不復雜。先說選料，番茄一定要選大紅色的，這樣的番茄帶點兒天然的酸味，燒成的湯才最好吃，那種絳紅色的番茄呢，只適合生吃，用來燒湯就不太適合了。再說切配，將番茄切成滾刀塊，冬瓜切成片。要注意的是，冬瓜片不能切得太厚，厚了不易熟，薄了呢，也不行，一燒就爛，待到上桌，糊糊的，筷子一搛，散架了，別說吃，看著也敗興。至于番茄冬瓜湯的燒法，看似容易，其實也并不盡然，先得將番茄塊放入旺火熱油煸炒，待到煸出紅紅的、濃濃的番茄汁，再與半生不熟的冬瓜片同煮，冬瓜片燒至八九成熟即可，不可加鍋蓋，冬瓜一燜鍋，就沒有了脆生的感覺。我喜食番茄，妻子每燒此湯，往往還會多用上兩三個番茄，燒好的湯，番茄味就更濃了。看上一眼，白的是冬瓜，紅的是番茄，真是賞心悅目得很。嘗一口，味道酸酸甜甜，我平時飯量不大，但一碗番茄冬瓜湯下肚，頓時胃口大開，飯量大增。我們家燒的番茄冬瓜湯，有時候也會“翻點花頭”，在湯中放入少許“金鉤”，也就是那種經過腌制、曬干的，上海人稱之為“開洋”的蝦仁，“身材”小小的蝦仁干一經入鍋，番茄冬瓜湯就更加鮮美了。除了“開洋”，有時候妻子也會在湯中放點嫩嫩的扁尖筍，看似增加了一點湯的“咸度”，但卻提升了番茄冬瓜湯的“鮮度”。不過，“開洋”也好，“扁尖筍”也罷，只能“點綴”，不可多加，要不然，弄巧成拙，番茄冬瓜湯就沒有了那種清清淡淡、酸酸甜甜的感覺了。有一回，有位朋友邀我去他家做客，問我喜歡吃什么，我回答說，寧可食無肉，但這番茄冬瓜湯，不可少。待到那天成了座上客，朋友見我放開肚量，將碗里的番茄冬瓜吃得“片甲不留”，居然連湯也喝得一點不剩，先是哂笑，繼之大笑。原來，我的這位朋友，也是嗜“番茄冬瓜湯”成“癖”，在湯里放了扁尖筍，將滿滿的一碗湯喝得碗底朝天了。

夏天，陽氣上升，這是中醫的說法。上海人的說法有點特別，將陽氣說成了火氣。盛夏溽暑，有的人“火氣”旺，或疰夏，或厭食，燒上一鍋番茄冬瓜湯，說不定也是既可消熱祛暑，又可提振食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