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
一
四哥的信息猶如一顆沉悶的炸彈。屋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大家立即停止了閑聊,關于四哥的一切馬上成了眾人話題的焦點。
“老四到底是怎么回事,書讀得越多,腦袋瓜子越呆了?到自己父親跟前,還要做什么挽幛,以侄子自稱?”“看來書真是讀呆了,哎——”“真是的,你說六叔六嬸都不在了,他還有啥顧忌……”議論聲愈來愈大,大家紛紛發表著自己的意見。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每個人仿佛都擁有了許多話語權。
四哥在北京一所高校任教,得知父親去世的消息,馬上就買火車票朝回趕。他怕趕到家太晚,就給六弟發了個信息,讓幫忙先替自己做個挽幛。
四哥的父親總共弟兄六個。六叔家沒有兒子,正好四哥的父親有五個兒子。于是,就把老四兒子從小過繼給了弟弟。四哥從小乖巧,六叔六嬸見他很是疼愛,盡心撫養四哥長大,上學,工作,直至結婚生子。前幾年,六叔六嬸先后去世,在北京的四哥也就很少回村子了。
四哥的父親有八十五歲的高齡了,大家都說老人是壽終正寢。在鄉村,八十歲以上的老人去世,算“喜喪”。但對于家人來說,老人突然走了,還是令子女們忍不住哀傷。
六弟最小,家里凡事都是老大拿意見。六弟就坐在一旁,招待來客。他向客人敘述著老人去世前的情景,說昨天下午父親精神還好好的,還準備今天早上要去地里干活,一點征兆也沒有啊,凌晨時怎么說走就走了呢?這句話在以后的幾天時間里,凡來人奔喪,六弟都要不厭其煩地重復——這也在情理之中,奔喪的人自然要關心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