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衫精神 閃耀百年

李陶

第 106屆環法自行車賽迎來了黃色領騎衫設立100周年的歷史性時刻，組委會通過各種巧思和細節向黃衫的百年歷史致敬。1919年7月18日，第13屆環法自行車賽第十賽段前一天晚上，組委會主席亨利·德格朗熱為法國車手尤金·克里斯托弗提供了一件黃色的騎行服，作為總成績領先車手的特殊榮譽。黃色來自于環法主辦方《汽車報》的紙張顏色。從此，公路自行車賽標志性的榮譽衫登上歷史舞臺。

今年環法的黃衫穿著者用賽場的表現詮釋了黃衫精神。

爆冷開局

7月6日，第106屆環法自行車賽在比利時布魯塞爾出發，以紀念比利時“車王”埃迪·莫克斯首次贏得環法總冠軍50周年。但是，參賽車手陣容卻讓許多車迷失望：四屆環法總冠軍得主弗魯姆在6月的環多菲內比賽期間遭遇嚴重摔車，賽季報廢。上屆環法總成績亞軍迪穆蘭在5月的環意摔車之后恢復不佳，同樣被迫缺席。上半賽季狀態火爆的多日賽車手之一羅格利奇完成了體力消耗巨大的環意比賽后高掛免戰牌。曾經贏得30個環法賽段冠軍的卡文迪什正在經歷職業生涯中艱難的低谷，未能入選環法陣容。他的老對手基特爾更是由于身心俱疲而中斷了自己的職業合同。

當今車壇最具號召力的明星車手紛紛缺席，給比賽蒙上了一層陰影。

2019環法故事從第一賽段開始，在194公里平路賽段終點前最后1公里，過去兩屆環法三奪賽段冠軍的荷蘭珍寶車隊沖刺名將赫魯內維亨遭遇摔車。正當對手們暗中思忖自己的奪冠機會大增之時，珍寶車隊的兩位沖刺領騎車手范阿爾特和特尼森臨時應變，完美配合，后者率先沖線，贏得賽段冠軍和第一件黃色領騎衫。不僅是觀賽的車迷，就連賽場上的薩甘、伊萬以及維維亞尼等沖刺名將都對特尼森的發揮感到震驚。

第二賽段27公里團隊計時賽也在布魯塞爾舉行，這是影響總成績競爭的第一場重要較量。傳統豪強快步車隊和多年制霸環法總冠軍的英力士車隊不相上下，以1秒之差高居前兩位。誰也沒想到，最后發車的珍寶車隊竟然以20秒的優勢大幅刷新賽段成績榜，將本屆環法賽推向新的高度。

第三賽段，車手們穿越國境到法國。終點前20公里，快步車隊世界排名第一的法國車手阿拉菲利普在三級爬坡點發動進攻，追上突圍車手繼續單飛，贏得賽段勝利，從特尼森身上搶過黃色領騎衫，終結了環法歷史上法國車手時間最長的一次“黃衫荒”。這樣的壯舉將阿拉菲利普推上了法國車迷心目中的英雄寶座。此時，阿拉菲利普的個人表演剛剛開始。

法國車手阿拉菲利普終結了環法歷史上法國車手時間最長的一次“黃衫荒”。

沖刺新章

環法比賽進行到第四賽段，賽前公認的“五大沖刺手”終于歸位。身穿意大利國家冠軍衫的快步車手維維亞尼在隊友的強力帶沖幫助下贏得了職業生涯首個環法賽段冠軍，也實現了集齊三大環賽賽段冠軍的重要成就。阿聯酋航空車隊的克里斯托弗以半個車身之差獲得賽段亞軍，伊萬、薩甘和赫魯內維亨分獲3-5名。

在卡文迪什和基特爾這兩位累計獲得44個環法賽段冠軍的沖刺巨星雙雙缺席的情況下，維維亞尼、赫魯內維亨、伊萬、克里斯托弗和薩甘被視作本屆環法比賽的五大熱門沖刺車手。其中，30歲的維維亞尼經驗豐富、快步沖刺火車配合默契；26歲的赫魯內維亨和25歲的伊萬在過去兩三年間已經通過一系列的大賽勝利正式邁入了頂級沖刺車手的行列，只不過赫魯內維亨已經率先在環法賽場證明過自己的實力，而伊萬則在贏得了4個環意、環西賽段冠軍之后才迎來了自己的環法首秀。

除了以上三名絕對實力和競技狀態俱佳的頂尖沖刺名將之外，32歲的挪威沖刺手克里斯托弗曾經三次奪得環法賽段冠軍，雖然近兩個賽季狀態有所下滑，但仍然通過若干場重要的古典賽勝利宣示著自己的競爭力；而六次奪得環法沖刺王綠衫的薩甘則是沖刺車手中的另類，他的絕對速度或許不足以支持他在大集團沖刺中正面擊敗所有的對手，但出色的爬坡能力和超強的適應性卻一定能夠幫助他在更多不同類型的賽段中向冠軍發起沖擊。

事實上，曾經多年與卡文迪什、基特爾同場競技的德國沖刺手“大猩猩”格萊佩爾也參加了本屆環法比賽。37歲的格萊佩爾在2011年到2016年連續6屆環法有勝場入賬，累計獲得11個環法賽段冠軍，但是他的沖刺速度卻在2017年以來隨著年齡增長而顯著下滑。2019年格萊佩爾加盟了法國二級車隊阿爾凱亞，在整個上半年只取得了非洲低級別比賽環加蓬的1場賽段勝利。在這樣的狀態下參加環法，格萊佩爾的爭冠前景顯然不容樂觀。

在第四賽段“五大沖刺手”包攬賽段前5名之后，薩甘、赫魯內維亨和伊萬在接下來的一周之內以各自擅長的方式分別取得了一場勝利：第五賽段，薩甘在其他沖刺車手被起伏路段篩選掉之后輕松沖刺奪冠，第七賽段，赫魯內維亨在緩上坡沖刺險勝，第十一賽段則見證了伊萬終于贏得職業生涯的環法首勝；在此之間，珍寶車隊的比利時小將范阿爾特在第十賽段的橫風拉扯之后沖刺奪冠也算是爆出了不大不小的冷門。

環法半程過后，沒有任何一位沖刺車手能夠贏得超過一場勝利，但是這樣平衡的局面在后半程被徹底打破，身材瘦小的伊萬在連續的高山賽段比體重更大的沖刺對手們節約了更多的體力，這使得他在第十六和第二十一賽段包攬了環法后半程僅有的兩個平路賽段冠軍，也成為了本屆環法最成功的沖刺車手。當然，在幾乎每一個賽段飛天遁地狂攬沖刺積分的薩甘還是毫無懸念地贏得了第七件沖刺王綠衫，成為了環法歷史上的綠衫之王。至于老將格萊佩爾，則是直到第二十一賽段才首次躋身前10名，這樣的表現也標志著老一輩沖刺車手將徹底淡出環法舞臺，屬于年輕車手的新篇章已經開啟。

黃衫奇跡

還是說回總成績戰線。阿拉菲利普將黃衫保住了三天，直到第六賽段突圍集團獲勝，意大利小將奇科內以6秒的優勢搶過了黃色領騎衫，快步車隊爬坡副將薄弱的短板也開始暴露出來。兩天之后的第八賽段，突圍車手再次獲勝，阿拉菲利普和法國同胞皮諾一起在終點前不遠處的爬坡點發動進攻，成功奪回黃衫。許多車迷為他感到高興。

第十賽段的橫風過后，皮諾、烏蘭、福格爾桑等總成績熱門車手不幸掉隊，阿拉菲利普在總成績榜上領先第二名托馬斯1分12秒。第十二賽段途中的兩處一級爬坡點，阿拉菲利普牢牢咬住對手，沒有損失時間。

第十三賽段在環法名城波城舉行，27公里的起伏賽程對托馬斯十分有利，他倒數第二位發車，不負眾望，成功刷新了賽段最佳成績。最后發車的阿拉菲利普中途用時與托馬斯不相上下，在接近終點處的陡坡突然爆發，一舉將托馬斯的成績刷新了14秒之多。這一天正是7月19日，環法黃衫創立100周年整。世界排名第一的阿拉菲利普身穿黃衫，在這一天力克上屆冠軍，贏得賽段勝利，意義不言而喻。第十四賽段，阿拉菲利普繼續進行瘋狂的個人表演。在環法比賽歷史上途經次數最多的高難度爬坡點圖爾馬萊山口，阿拉菲利普竟然第二個通過終點線，將總成績榜上領先托馬斯的優勢擴大到了2分鐘開外。許多人開始問出那個最重要的問題：阿拉菲利普真的有機會競爭環法總冠軍嗎？他從沒有擔任過大環賽總成績主將，百年黃衫能幫助這位法國車手創造奇跡嗎？

隨著賽程一天一天過去，阿拉菲利普將黃衫穿過了比利牛斯，穿過了第二個休息日，也穿過了10天大關。第十七賽段結束之后，擋在阿拉菲利普和環法總冠軍之間的只剩下最后3個阿爾卑斯高山賽段。

塵埃落定

隨著比賽的深入，阿拉菲利普在總成績競爭中的優勢是正處在職業生涯中的巔峰狀態，黃衫賦予他無比強大的精神力量，劣勢是快步車隊的山地副將過于孱弱，阿拉菲利普本人從沒有在大環賽第三周的山地賽段證明過自己的恢復能力。第十八賽段，真正的爬坡車手們開始展現實力，英力士車隊的哥倫比亞小將貝納爾一舉上升到總成績第二位，和托馬斯形成了對阿拉菲利普的圍攻之勢，但阿拉菲利普仍握有1分30秒的領先優勢。第十九賽段，貝納爾再次選擇在終點前40公里就發動超遠距離單飛進攻。面對他的凌厲攻勢，阿拉菲利普爬坡能力原本就不及對手，此時又早已逼近體能極限，終于敗下陣來。其他的總成績車手也紛紛加速遠去，孤獨無助的黃衫不得不面對墻倒眾人推。

正當貝納爾向賽段冠軍和總成績黃衫絕塵而去之時，組委會突然給所有參賽車隊車手傳達了賽段中止的消息：道路在雨水沖刷下突然發生泥石流，為保障車手的安全，不得不中斷比賽，以之前一個HC級爬坡點的過線時間計算成績。突如其來的決定打亂了許多車隊的戰術，但是無法逆轉總成績榜上的變局——年僅22歲的哥倫比亞小將貝納爾穿上總成績黃色領騎衫，阿拉菲利普滑落到第二位，在他的身后還有托馬斯和珍寶車隊的克魯伊斯維克兩位虎視眈眈的總成績車手。在去酒店的路上，丟掉黃衫的阿拉菲利普依然受到了法國車迷山呼海嘯般的夾道歡迎。雖然他已不再身穿黃衫，但用自己的行動為百年黃衫增添了一分榮耀。

本屆環法比賽最后的高山賽段也由于大雨斷路而被迫縮減了賽程。前環法總冠軍尼巴利以單飛獲勝的形式實現最后救贖。貝納爾成為環法歷史上首位贏得總冠軍的哥倫比亞車手，也是近110年來最年輕的總冠軍得主，和他攜手過線的托馬斯超越阿拉菲利普，上升到總成績第二名。英力士車隊包攬環法冠亞軍，延續了在總成績榜上的強勢。克魯伊斯維克獲得了總成績領獎臺的最后一個席位。阿拉菲利普以第五名的成績結束了他的2019環法奇跡之旅。

對大多數車迷來說，黃衫阿拉菲利普的堅韌斗志無疑是2019年環法大賽的最大亮點。但由于其他多位總成績車手未能展現出最佳狀態，最后兩個決定性的山地賽段又臨時被縮減，本屆環法比賽的總成績競爭水平并不算高，貝納爾甚至沒來得及充分展示自己真正的爬坡實力，就已經贏得了總冠軍。從這個角度說，本屆環法比賽也不無遺憾。不過，遺憾或許正是競技體育的魅力所在，也更讓人們對下一屆環法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