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母親說“我愛你”

李易農

我的母親，在山村生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走出過大山，而我也從來沒有大膽地對母親說過“我愛你！”生活中也不是沒有想過說這樣的一句話給母親聽，只是由于我本身性格內向、羞澀和不善于表達，再加上我在山村說的都是土話，這三個字很難從一個農家孩子嘴里說出來給另一個老農民聽——這樣的一句表達，該多么讓人難為情！

是的，該多難為情啊！有幾次，我試圖對母親說這句話，可話到嘴邊，嘴一個勁兒打軟，結結巴巴的就是難以說出口，覺得說出來很丟人。我就不明白，電影電視中的人為什么就說得那么自然？我想我一定要突破自我，學得勇敢點，在母親節這天對母親說聲“我愛你”。為了能說得順口點，我一次又一次在無人的地方練習著。我還無數次猜測著母親要是聽了這句話會是什么表情。

母親節那天吃過早飯，我撥通了母親的電話。電話那頭依舊傳來母親的爽朗笑聲，這么多年來，不論母親有多忙碌，有多么疲憊不堪，只要她老人家接到電話，總是會親切地笑著喊我的名字。我本來想一接通電話就說“媽媽，我愛你”。可又覺得太突然，難以張開嘴，我猶豫再三，只好拐彎抹角，問母親其他一些事情。這樣繞來繞去半天，母親很好奇：“孩子，你有啥事？”

我突然臉紅了，支支吾吾地說：“沒啥事……就是，今天是母親節呢！”

“哦，母親節啊！咱農村人可不講究過這樣的節日，有吃有穿，不得病就是好……”

我嘿嘿地笑著，忙說：“農村人咋了，農村人也得學城里人，也得學電視上，該浪漫就得浪漫呢！”

母親又哈哈地笑著說：“咱給人家比啥呢！好了，沒事的話，我就掛電話，我還得去澆地呢，地正旱呢！”

我知道母親這句話說完后就會掛斷電話去干活，怎么辦？是說還是不說？我心里不停地在敲鼓，我只好準備幽幽地說：“好吧，掛吧……”原本這句話是結尾，但又覺得我一定要突破自己，一定要變得勇敢起來，不能再吞吞吐吐。平日里，我這也不敢那也不敢，很多事情就這樣錯過去了。

“媽媽，我愛你！祝你節日快樂！”我一鼓作氣，飛快地掛斷了電話，呆坐在那里，竟然氣喘吁吁，仿佛剛剛被人追趕了一樣，而且拿電話的手，也微微地冒了汗！

正在揣測母親是否聽到我的話時，電話又響起來了，一看號碼是母親的。

“孩子，你剛才說啥啊？我沒聽清，什么愛啊的，節日快樂，我倒聽清了……”

“我說的是，今天母親節，我要祝你節日快樂，那個愛嘛，是我愛你！”

“啊？啊……哈哈哈，這孩子，凈學那洋腔北調，好了，我掛了！”

電話里立馬傳來“滴滴滴……”，我再次長長地喘口氣，今天母親聽到了我對她說的“我愛你”三個字，不管怎么說，這件事成了我走過的人生路上，最勇敢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