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決勝何止在戰場

劉吉同

題中的將軍指皇甫規，字威明，東漢名將。漢桓帝延熹五年（162）三月，位于隴右的沈氐羌部落再次叛亂，侵掠張掖、酒泉。皇甫規被朝廷任命為中郎將，率大軍前往討伐。漢軍開拔后道路遭破壞行軍艱難，雪上加霜的是軍中又遇大疫，“死者十三四”。皇甫規有李廣將兵之風，“親入庵廬，巡視將士”，送醫送藥，噓寒問暖，令三軍感悅（《后漢書·皇甫規傳》）。數月后大軍抵達戰區。

然而，皇甫規并沒有命令將士迅速投入戰斗，“大刀向叛羌頭上砍去”，而是按兵不動，自己搖身一變則從三軍司令變成了“紀委書紀”。隨之在隴右地區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反腐敗、反瀆職風暴。

這是怎么回事呢？原來將軍了解到，此地之所以烽火連天，民不聊生，并非它因，乃“老虎”橫行所致。安定郡太守孫雋貪得無厭、聲名狼藉;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濫殺歸降的羌人;涼州刺史郭閎、漢陽郡太守趙熹，年老昏聵，該作為的不作為，不該作為的亂作為。“皆倚恃權貴，不遵法度”，在治地肆意搜刮，弄得一方天怒人怨。皇甫規將其犯罪事實一一查明并上奏，經朝廷批準，這些人很快被免官和誅殺。羌人知后歡呼雀躍，立即放下武器，沈氐大豪帥滇昌、饑恬率十余萬人向皇甫規投降。官軍未費一刀一槍而大獲全勝。將軍決勝何止在戰場，英明真是英明。

皇甫規之所以采取這樣的“作戰”樣式，這源于他的理念。之前他曾向桓帝上奏說：“力求猛敵，不如清平;勤名孫、吳，未若奉法。”翻譯成白話就是：與其著力想得到勇猛的將領，不如施行清明平和的政治;與其精通孫、吳兵書，不如官吏奉公守法。對于有著超強“維穩”任務的東漢來說，這句話可謂是走出危機、轉向昌盛的良策。皇甫歸由“剿匪”轉為“剿腐”，其“理論根源”正在這里。這一思想十分可貴，至今仍有借鑒作用。

皇甫規其人和做法可圈可點。其一，他懂政治、知民心、有情懷，故才有這場“另辟蹊徑”的“戰役”。這種“打法”，古今中外很難找到，皇甫規可真是一位“神奇將軍”。其二，明察秋毫，洞若觀火。他對羌人叛亂的“內因”了若指掌，故決心下得及時而又果斷。其三，清白廉潔，嫉惡如仇。他自身既清白而又有膽量，這才使他孕育和指揮了這場“戰役”。假如少了一點，奇跡都不可能發生。漢軍凱旋后，立下大功的皇甫規，不但沒有加官晉爵，還差一點被送進監獄。只是在諸位公卿和三百多位太學生上書救援下，才“寬大處理”、打發他回家種田去了。為什么？因為朝中那些得了孫雋之流大量錢財的顯要，此時開始了對他的瘋狂報復，編造各種惡毒的謠言誣陷他。但是，皇甫規對自己的做法沒有后悔。今天，我們仍需要這樣的將軍。

此事又一次讓人們見識了貪腐的危害何其大也！羌人為什么要與漢廷離心離德？進而又要反叛？這固有其特定歷史條件下的種種原因，但孫雋們對百姓的肆意搜刮無疑是個重要原因，乃至是主要原因。皇甫規一番打“虎”后，豪帥何以會領著十萬羌人前來投降？為什么甘愿歸順官軍？這固然與大漢的國威有關，但此“役”打出來的、令羌民無不折服的清廉氣象，無疑是重要原因，乃至是主要原因。由此可見，廉政是社會平安穩定之基，腐敗則是禍亂社會之源。其實老百姓很容易滿足，“給一點陽光便燦爛”。前文中皇甫規親入庵廬之舉，就這“愛兵”之舉，羌人知后便十分感動：天下哪見過這么親民的將軍！于是“東羌遂遣使乞降”，通往涼州的道路也暢通了。這又告訴人們，“將軍”以身作則和自身清廉的力量，是巨大和無窮的。

圖：付業興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