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上海

邵雍

1921 年8 月11 日成立的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不足四年的時間里全力幫助工人組織工會，發展工人運動，開展反帝反封建斗爭，為工人階級的解放事業做出了重大貢獻，在中國共產黨與中國工人運動史上，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歷史地位。

要把各個勞動組合都聯合起來的總機關

1921 年7 月，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中國共產黨在上海正式成立后，就把發展工人運動，提高工人階級意識作為當務之急。在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李漢俊提出，中國工人不大覺悟，費了一年勞力，成績不好。中國應先有一部分好的知識分子，到工人中去活動，才有把握，主張開辦馬克思主義的師范大學，設立馬克思主義圖書館，翻譯書籍。有了這些知識分子作干部，才有辦法。但多數同志主張共產黨是工人的黨，應費大部分力量到工人中去。不能以最近一年無成績而不作，并主張組織一個工人運動總機關，指揮全國工運，辦出版物，工人夜校，吸收工人入黨?！耙淮蟆蓖ㄟ^的第一個決議中明確提出“黨的基本任務是成立產業工會……黨應在工會里灌輸階級斗爭的精神。黨應警惕，不要使工會成為其他黨派的傀儡。”“因工人學校是組織產業工會過程中的一個階段，所以在一切產業部門均應成立這種學校……工人學校應逐漸變成工人政黨的中心機構……學校的基本方針是提高工人的覺悟，使他們認識到成立工會的必要?！痹谶@之前，4 月9 日，包惠僧在上海《民國日報》副刊《覺悟》發表了《我對于武漢勞動界的調查和感想》，強調“改造的第一步就是改良勞動狀況”，并提出了改變工人狀況的三大“革新方法”：勞工教育、勞工組合與勞工俱樂部，其中“勞工組合”名列第二。

李啟漢

上海機器工會會址

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舊址

門頭

1921 年8 月，中國共產黨機關刊物《共產黨》月刊第六號發表署名“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張特立等26 人宣言”，宣布書記部“是一個要把各個勞動組合都聯合起來的總機關。它的事業是要發達勞動組合，向勞動者宣傳組合之必要，要聯合或改組已成的勞動團體，使勞動者有階級的覺悟，并要建立中國工人們與外國工人們的密切關系。”李啟漢、李中、李震瀛、袁篤實、張秋人等人列名其中。8 月11 日，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上海公共租界北成都路19 號（今成都北路899 號，1993 年為了建設南北高架，位于舊址的陳列館遷至成都北路893 弄7 號）成立了。北成都路19 號是一座普通的石庫門房子，進門穿過天井地坪是一間大客堂，那是工人們下班后閱覽、活動和書記部召集開會的地方。二樓是書記部工作人員的辦公室兼休息室，內有單人木床以及箱子、木質臉盆架，窗前有用于辦公的桌子、椅子，桌上擺著毛筆、硯臺等文具。由于上海冬天氣候濕冷，屋子里還有一只用于取暖的暖爐。

教育訓練勞工們的一個最好的機關報

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有自己的機關刊物《勞動周刊》，《勞動周刊》在發刊詞中號召工人：“我們希望中國的工人們都拿材料來供給這個唯一的言論機關，都來維護這個唯一的言論機關，擴大解放全人類的聲浪，促進解放全人類的事業實現”?！秳趧又芸返耐ㄓ嵦幵O在上海公共租界新閘路北成都路路口十九號，每星期六出版，每份售銅圓一枚。編輯有李震瀛、李啟漢、韋素蘭、楊慧貞、汪洋、董鋤平等，李震瀛在前十幾期幾乎都有文章。由于該刊站在工人階級立場，為廣大工人說話，文字淺顯，通俗易懂，很受工人歡迎。《勞動周刊》從1921 年8月創刊至1922 年5 月共出版42 期，最高發行到4000 份。該刊發行時會先給電車工人看，書記部會即刻另派一人向看報人說這周刊很好，以引起工人的注意。以后就有數百工人前來訂閱。上?！豆伯a黨》月刊稱贊《工人周刊》：“辦得非常完善，大可以增進勞動者的知識，這真是教育訓練勞工們的一個最好的機關報?！?/p>

“工人”兩字并成一個“天”字

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是中國共產黨公開領導工人斗爭的機關，工人常來這里尋求幫助指導。勞動組合書記部成員董鋤平回憶說，“人家知道這是共產黨辦的，來找我們就是找共產黨，他們并不感到可怕。”勞動組合書記部成員也分頭深入工人集中居住的地區，開設工人補習學校，通過文化學習的方式來逐步啟發和提高他們的政治覺悟。1921 年8 月勞動組合書記部在滬西小沙渡開辦了上海第一所工人補習學校，李震瀛擔任校長。學校分日、夜兩班，由李震瀛、李啟漢、包惠僧等輪流前往教課。他們在上課時以補習文化的形式對工人進行政治教育。他們深入淺出地向工人講解社會常識，揭露不勞而獲的資本家及其走狗，向工人階級宣傳團結和組織的重要，教育工人掌握和運用勞動組合即工會這一組織形式來維護自己的利益。“我們是工人，‘工人’兩字并成一個‘天’字；工人就是天，是多么了不起啊！”李啟漢在小沙渡開辦工人補習學校時為了結交受青幫組織控制的紡織工人，特意通過一個在工人補習學校中結識的女工的推薦，拜了她的師父，打入了青幫組織。李啟漢入幫后利用幫會的關系迅速將工作從小沙渡紡織工廠擴展到楊樹浦各紡織廠和浦東煙草工廠，在工人群眾中扎下了根基。

上海小沙渡工人學校

勞動周刊

書記部直接領導的上海機器工會曾自辦英文義務夜校，目的是“養成工人能夠同外國人會話，既夠曉得機器上各種物件的英文名詞……養成工人能夠看英文原本的工作法和種種書籍，能夠以英文在社會上生活?！毙Ｖ窌涸O虹口西華德路新永吉里十一弄二千二百十七號上海機器工會事務所內。授課時間每晚教授二小時，七時至九時。學員不收學費，每人每月只需出貼補費小洋七角，先交后讀，書籍自備?？颇扛鶕W員文化程度深淺不同，分為甲乙丙三種教授。甲組：尺牘，讀本，英文算學，會話，問答練習。乙組：文法，讀本，會話，工具英名詞，工廠會話，尺牘初步。丙組：初級英文法。已經入會的機器工人及尚未入會的機器工人，均有入學資格，均可報名入學。上海機器工會在啟事中特別解釋說因為“大家都是機器工人，應該一樣。諸君諸君，請早往報名，如去遲了，報名截止了，就是會員，也不可再報了?！?/p>

書記部成員還找到黃炎培開辦的職業學校里的貧苦工讀學生，開了幾次會，結果許白昊等三十余人積極向共產黨靠攏。許白昊入黨以后，書記部開展工人運動就更方便些。在較長一段時間里，介紹工人入黨必先介紹入書記部，書記部成了工人入黨的經過機關。書記部還是介紹工人入團的地方。1922 年夏，四川路郵政總局罷工工人周啟邦與進步青年許德良就在這里被吸收參加青年團。

在上海浦東英美煙廠

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宣言

勞動周刊——工友們，我們為什么要分幫

勞動組合書記部成立后領導了著名的上海英美煙廠和日華紗廠等工廠的罷工。1921 年7 月和10 月，上海浦東英美煙廠工人先后舉行兩次罷工均取得了勝利。第一次歷時22 天，4000 余工人參加。共產黨員發動了一些工人罷工，叫他們注意與別種部門別廠聯合，同時發現青幫工頭王鳳山收受洋老板五百大洋企圖破壞罷工，共產黨馬上派在幫的黨員李啟漢與王鳳山爭斗。李啟漢后來找了六個罷工首領，都是王鳳山徒弟，歷數王鳳山罪惡，提出工人應和工人講義氣，如果“老頭子”投靠資本家，不跟工人講義氣，那就是犯了幫規，莫怪工人對他不客氣。當時有一工人哭起來。次日一早，當王鳳山擅自帶領一些人準備進廠復工時，被大批覺悟提高了的工人攔阻在廠門口。王鳳山惱羞成怒，竟動手打人，遭到了工人們的有力反擊，他們用西瓜裝屎打王鳳山，把他的囂張氣焰打了下去。青幫中從此起了分化，罷工進行比較順利。第二次罷工堅持了3 天，9000 余工人參加。為了歡呼罷工勝利，李震瀛發表題為《請大家注意我們上海勞動界最近發生的一個重大事件》的評論，高度贊揚上海工人階級團結精神與斗爭覺悟，指出：這一勝利“就是他們團體對資本家的第一個警告。他們的成績，真可叫我們佩服，拿著一萬人的群眾，居然能維持得沒有一點不一致，這又可說是他們的進步！”11 月19 日李啟漢在《勞動周刊》第14 號發表《工友們，我們為什么要分幫》，指出“這種什么幫，都是工友們自己排斥自己，對于資本家是很有利益的，對于工友自己是萬分有害的。你想，我都是受痛苦的弟兄，都是沒有產業的、被壓迫的同胞，無論他是寧波，湖北、江北或本地，應該大家一總聯合起來，共謀幸福才是，怎樣要分什么幫來自己害自己的同類呢！”“這種幫的結合是不可以保護自己，反足以害自己害同類的。工友們要結合團體來保護自己，非用產業的結合到全體的結合不可。”

李啟漢

勞動組合書記部成立后，大力宣傳建立工會。當時上海內外棉四廠和五廠有女工因工傷致死，李震瀛即以《諸位呀，紡織工又軋死一個》為題發表評論，提出了保護撫恤工人生命、規定保護勞動條例、規定保護工人生命等三個具體辦法，并強調：“最好的辦法，先快快地組織我們的工會，然后用群眾的實力。世界上沒有人保護我們呀！只有我們自己能保護我們自己。我們自己保護的法子，就是團體，就是工會?！鄙鲜錾虾C器工會就是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直接領導的，擁有500 名工人。

1922 年5 月，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廣州召開全國第一次勞動大會，大會通過《全國總工會組織原則案》指出：在中華全國總工會成立之前，“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為全國總通訊機關”。6 月，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宣判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負責人李啟漢“入監3 個月并驅逐出境，《勞動周刊》封閉，報紙銷毀”。7 月25 日，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也被查封。8 月，勞動組合書記部被迫由上海遷往北京。

1925 年5 月1 日，全國第二次勞動大會宣告中華全國總工會成立，歷時三年九個月的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勝利地完成歷史使命，光榮退出了歷史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