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竺安

在中超賽場上,無論是上海上港,還是上海綠地申花,抑或其他中超球隊,只要有比賽,方倫瑜必看。每次看球,人們問他:老方,你是哪個球隊的“粉絲”,喜愛哪個球員呀?方倫瑜都是含笑不答。因為在他的心目中,誰輸誰贏都能接受。不只是上海的兩支球隊,凡是中超、中甲的球隊,他都能接受。
王赟、沈龍元、柏佳駿、邱盛炯……這些如今當紅的球星,哪怕身份千萬,哪怕在國家隊踢球,都是他的學生。
從7 歲開始,直到今年62 歲,方倫瑜踢過上海市青年隊、工人隊,曾經與魯妙生、奚志康是隊友。自從30 年前,來到楊浦區青少年業余體育學校,從一名“小教練”干起,在這方天地里,方倫瑜成長為總教練,以至退休后仍在擔任總監,他曾帶隊奪得全國青年聯賽、全國青少年俱樂部等8 個全國冠軍,帶領中國青年隊參加第27 屆世界青年足球錦標賽,奪得第五名。同時,他和同事一起,先后向上級單位輸送足球后備人才30 余人,其中,國奧隊2 人次、國家隊5 人次、國青隊8 人次、國少隊3 人次、上海全運會隊30 人次、上海申花隊10 人次、上海申鑫隊10 人次;還為上海體育學院、東華大學、上海市工程技術大學等高校高水平運動隊輸送50 人以上。
整整40 年,方倫瑜的世界里只有足球。足球是他謀生的手段,也是他的事業。足球使他成長為上海市勞模、全國先進工作者,足球也使他的單調生活變得五彩斑斕。
從令人羨慕的市隊前鋒,到農場種田、鋼廠煉鋼,方倫瑜曾經失落,但對足球的癡迷,一分鐘都沒有改變。30 年前,楊浦區體育局聘請他擔任教練員時,他既沒問待遇,也沒問報酬,拎起背包就入駐了“白洋淀”基地。
至今,方倫瑜仍然感激楊浦區體育局,盡管有中超球隊向他拋出橄欖枝。方倫瑜說,當初如果不是體育局聘請了他,也許他早就遠離了足球。
剛入隊時,條件異常艱苦。每年,方倫瑜都要到全國各地招生,都是火車連著長途車。外出參加全國聯賽,坐的是綠皮硬座。方倫瑜記得最清楚的,是一次到廣西比賽,火車上盒飯25 元一盒,他和隊員餓得饑腸轆轆,沒買;跌到20 元,沒買;跌到15 元,沒買;跌到10 元;還是沒買;跌到5 元,他餓得眼冒金星,還是堅持不買。車離廣西不遠了,盒飯跌到了3元,方教練一聲令下:買!所有的隊員就像猛虎下山,把盒飯全部搶下,吃個精光。
平時訓練,球踢破了,方倫瑜舍不得報廢,修修補補再用。但這樣一個“吝嗇”的人,對待隊員卻比親人還親。鄧濤現已是國家隊員,當初方倫瑜發現他天賦特佳,想招其入隊。其父母舍不得。方倫瑜3 次上門,拍著胸脯保證,“跟著我,小孩肯定能成才”。家長感動了,把鄧濤交給他。逢年過節雙休日,體校不開伙,鄧濤等外地小隊員沒錢回家,方倫瑜就把他們帶回家吃飯。紅燒肉、走油肉、獅子頭……上再多的菜,小孩子都一掃而光。方嫂有意見了,“方教練,你一個月掙多少錢?”方倫瑜尷尬地笑笑,“小孩子正在長個頭,你就當多養了幾個兒子吧。”

好在方嫂也是個落落大方、通情達理的人,也知道方倫瑜把隊員個個當成了寶,也就愉快下廚。方倫瑜說,如果勞模能讓的話,他肯定讓給老婆,那么多年來,老婆對他的支持太大了。
正是這種親如父子的感情,如今方倫瑜家每年過年期間特別熱鬧:每天,來自全國的拜年電話把他手機打爆;每天,天南地北的學生趕來與他見面……方嫂親昵地埋怨,“倒茶倒到手都要斷了。”
雖然情逾父子,但方倫瑜對孩子們的管教,卻也是嚴格之極。為了方便工作,方倫瑜在辦公室搭了一個簡鋪,每周五吃住在基地。每天早晨六時半,方倫瑜準時出現在孩子們的宿舍里,把賴床的孩子一個一個叫起來,吃完早餐后,送去學校讀書。午休后,方倫瑜就帶領孩子訓練,練完回宿舍,方倫瑜沒有急著回辦公室,而是依次檢查,看孩子們洗澡了沒有。方倫瑜說,小孩貪玩,不洗澡容易受涼。晚上,他還要督促孩子晚自修,講解足球理論。
有的小孩貪玩,有時半夜溜出去打游戲機,方倫瑜就采取了“人盯人”戰術,小孩跑到哪里,他就盯到那里。當然,對觸犯“天條”的孩子,方倫瑜采取了“零容忍”的態度,縱然天賦再好,他也開除。方倫瑜說,鄧小平說,足球要從娃娃抓起,不僅指從小要對孩子進行系統訓練,還指要使孩子德智體全面發展。
訓練中,方倫瑜的嚴格更是出了名的。要求定位球傳中,誤差不得大于1 米,沒有做到位,就不能下課;要求5000 米跑13 秒以內,多1秒都不行,哭鼻子也沒用。方倫瑜還特別注重實戰,訓練課上教的過人突破,實戰中即便可以用其他方式,他也不允許,必須使用規定動作。他說,訓練就是為了實戰,否則就是擺花架子。
也因此,方倫瑜帶教的隊員基本功特別扎實,很受國內足球強隊歡迎。方倫瑜還使用“激勵法”拓展教學新路。王赟踢球有靈氣,但家境困難,方倫瑜就自掏腰包,買了牛奶水果獎勵他。沈龍元技術出眾,家境也好,方倫瑜就讓他升格,提早參加高一年級的比賽。方倫瑜說,因材施教,就是要根據不同隊員的特點,給予不同的方式天天激勵他,這樣才能使他建立自信,迅速提高。
近年來,城市中踢球的孩子越來越少,體校的生源也變得少了。特別是王赟、邱盛炯這一批楊浦隊員走上職業足球舞臺后,很少再有耳熟能詳的楊浦本區“名將”了,這令方倫瑜焦慮。方倫瑜說,可能現在因為讀書對上海家庭的壓力較大,不少孩子在他手下踢球踢到初中就選擇放棄足球,這令他十分痛心。
痛定思痛后,方倫瑜大膽提出改革。他認為,原先,從外地招收學員,主要是個別位置上的補充,但現在情況變了,有好苗就應該招進來,這樣才能把中國足球搞上去。
在他的推動下,如今楊浦區青少年業余體育學校已成為立足上海、面向全國的一家基層體校,大量的外地好苗不斷地被引入。
除此之外,方倫瑜還從自身著手,尋找可以改進的空間。在楊浦區體育局、教育局領導的支持下,楊浦足校已完成精英足球基地的布點工作——目前已經有11 所幼兒園成了布點學校,足校專門派遣教練為幼兒園的孩子開展足球興趣課程。方倫瑜有點興奮地算起了賬:如果每個幼兒園平均有4 到5 個有潛力的孩子,那么每年升學季時一個年齡段就能有50 個左右的有潛力的足球苗子,有了這個基礎,足校再精心培養,肯定能出人才的。
為了提高教學水平,方倫瑜利用自己的社會關系,游說了不少具有職業經歷的球員前來足校任教,其中不少他的弟子也前來幫忙,加上林志樺、李龍海等優秀教練員坐鎮,讓他對重振楊浦足球充滿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