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1983年在山東大學數學系讀書時,全班只有5個女生,大家戲稱數學系是‘少林寺’。2005年以后我到清華任教,有一年回山東大學招生時,發現數學系成績前七名都是女生,這說明歷史是可以改寫的。”
在6月22日的新時代科技女性踐行和弘揚科學家精神座談會上,中國科學院院士王小云的一席發言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6月11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弘揚科學家精神加強作風和學風建設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一周后,中國科協常委會女科技工作者專門委員會在京召開座談會。
如何理解新時代的科學家精神?借會上多位女科技工作者講述的生動經歷,可以更深刻地理解個中內涵。
《意見》中新時代科學家精神的第一條,就是胸懷祖國、服務人民的愛國精神。我國著名地質學家、中科院院士李四光的外孫女,中科院院士鄒承魯和李林之女鄒宗平在座談會上講述了母親李林響應國家號召,屢次轉變科研方向的故事。
“我母親求學的道路并不是‘學霸的道路’,因為我外公是地質學家,所以經常要搬家,小學換了6個。”鄒宗平表示,原本立志學醫的李林在16歲時跳級考取了貴陽醫學院,但填報志愿時家人不放心獨生女兒在戰時遠走他鄉,李林便到廣西大學機械學院就讀。
本科畢業后,受父親李四光研究物理以解釋地質現象的影響,李林申請了英國伯明翰大學的獎學金,希望攻讀彈性力學專業碩士。
“彈性力學的英文是Elasticity,當時秘書發信時不小心把E錯打成P。我母親就又開始學習塑性力學,涉足物理冶金方面的研究。”鄒宗平提到,自己的母親并不像父親、中科院院士鄒承魯一樣是“學霸”,為了趕上課業,李林求學期間非常刻苦,一天中十幾個小時都用來學習。
博士畢業后,李林回到祖國,在上海冶金所先后從事球墨鑄鐵、防火材料等研究。1958年,為響應國家發展原子能事業的號召,李林又從上海調往北京,在原子能研究所“重新學起”,打好研究原子彈反應堆的理論基礎。1978年,李林又一次調轉方向,到物理所研究高溫超導。
在回憶自己的科研道路時,李林曾這樣寫道:正是祖國和民族的命運,鑄造了我獻身科學的愛國情懷;新中國經濟和國防建設的迫切需要使我不斷變換科研主攻方向,樹立了“急國家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的科研態度。
中科院院士、中國科協副主席鄭曉靜在會上指出,女性不僅是科技戰線上的一道亮麗風景,更是服務祖國科技事業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座談會上,王小云30余年的科研經歷,充分體現出淡泊名利、潛心研究的精神。
1997年,王小云31歲,彼時已有1歲女兒的她用3000多元錢買回一臺電腦和激光打印機,憑著這兩樣“大件兒”和紙筆演算,用十幾年的時間找到了5個在國際上通用的哈希加密算法的破解思路。
2006年,美國數學學會刊文詳細介紹了王小云的研究工作對整個哈希函數領域的影響。在另一篇列舉14世紀以來全球19位重要的密碼學家的文章里,王小云和圖靈、赫爾曼等人的名字一同出現。
王小云笑稱,自己的科研就是“抱孩子抱出來、做家務做出來、養花養出來的”。在當時的環境下,女性仍是這一領域的少數派。
2005年,作為清華大學教授的王小云回山東大學數學系招生。她驚喜地發現數學系的前七名全部是女生。“這就是當時山東大學數學系的情況,這說明在求學階段,很多女性的基礎數學研究已經做得非常好,甚至有些方面超過男性。”王小云表示。
“傳統觀念認為,海洋是男人的戰場,在新時代,上天入地,女性與男性一樣可以建功立業。”座談會上,自然資源部第二海洋研究所研究員韓喜球在9艘科考船上工作的故事,就是這句話的最好佐證。
2017年,韓喜球乘坐蛟龍號載人深潛器,通過一個小小的觀察孔,在海底3000米處近距離觀察到海底大片硫化物礦藏。海底礦區溫度可達400多攝氏度,“一邊噴金吐銀、一邊孕育生命”的特別景象讓韓喜球久久不能忘懷。
“21世紀是海洋開發的新時代,我們應以敢為人先的擔當精神,做海洋強國的建設者。”韓喜球說道。
“10月19日對我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我1992年10月19日結婚,幾年后的同一天我成為母親。而在2017年的10月19日,我們的埃博拉疫苗獲得了國家一類新藥證書和生產批件。”軍事醫學科學院生物工程研究所所長陳薇攜團隊攻關十余年,開國際先河,中國自主研發的2014基因型埃博拉疫苗在國外開展臨床試驗并取得很好的安全性和免疫原性。
為開展臨床試驗,陳薇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剛果(金)埃博拉疫區。那里條件危險且艱苦,洗澡都很奢侈。有一次,回到后方的陳薇在當地花7元錢“重金”買了一瓶礦泉水,從頭到腳澆下去,“是人生特別幸福的一種感覺”。
在非洲的一系列經歷讓陳薇深刻地體會到,女性科技工作者在親和力、共情方面有天然的優勢。面對臨床上害怕抽血的患者,陳薇總能通過溝通緩解他們的恐懼。
陳薇為了科研事業,常年與家人分隔兩地。而為了斷掉自己的“后路”、踏踏實實創業,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研究員畢利軍舉家搬到廣東佛山。自己放棄了中科院優厚的待遇,孩子也離開北京中關村一小,轉到廣東上學。
畢利軍坦言,科學研究是一項頗受人尊敬的工作,而當科學家放下身段去創業時,沒有既定法則可循,只能“不要臉、不要命”。從當初的一個人、幾間房,到如今漸成規模的產業園,成果轉化基地聚集的精英越來越多。
“科學研究寫在自己祖國的大地上,感覺是不一樣的。”畢利軍說道,“‘科技強國’四個字,意味著科技工作者要首先殺出一條血路,一定要把科技成果轉化成真正的中國力量,后人才可能有更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