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模范：代理訪民訴求的貼心律師

本社記者 張志然

“喂？我現在在外面有點事，趕不過去……什么？我不到場不能簽協議？好吧，那好，那好，你告訴我在哪個會議室……”

放下電話，修保滿臉歉意地對記者一行人說：“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市長秘書剛剛連著給我打電話，說市政府有一個協議必須法律顧問在場才能簽署。我只好失陪了，真的是不好意思了……”

修保律師匆匆離開的身影讓記者更多了幾分佩服，更多了一份值得報道的責任心和榮譽感。隨手在網上搜索修保的名字，一大串的內容讓人目不暇接：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勞動模范、全國法律援助先進個人、十佳律師……

修保律師又有怎樣的故事呢？讓我們一起來看看。

少不了的保民律師

修保出身于平民。

修保服務的大多數人也都是平民，其中的很多人還是訪民。

為什么會有一個律師甘愿成為信訪人員的代理律師呢？代理一個人也就罷了，他還長年累月將此做成了一份事業。這又是一種怎樣的情懷呢？他又為什么走上了這條路呢？

1955年出生的修保律師，曾經是一位普通的煤礦工人，是上訪改變了他的一生。

1981年年初，修保的堂姐修鳳云被其丈夫張澤東殺害了。在沒有任何可以從輕、減輕處罰理由的前提下，法院僅判處張澤東有期徒刑12年。

修保從此走上了邊學法邊告狀的艱苦歷程。三年多艱難曲折的上訪，讓修保體會了人間冷暖，更讓他明白了申訴上訪的不容易。這期間，他去過北京，到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最高人民法院為堂姐申冤，多次到長春向各級司法機關申訴。他寫了上千封的申訴信，甚至攔截過彭真委員長的轎車。1984年，在彭真委員長的批示和省婦聯的幫助下，他終于等來了判決——判處張澤東無期徒刑。

正是因為有了這種經歷，修保不僅感謝《民主與法制》雜志當年為他伸出援助之手，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老百姓申冤告狀的艱難。從那時起，他就決定要當一名律師，做一名為民伸張正義并敢于仗義執言的律師。為此，他報考了法律大專，經過4年苦心鉆研，終于在1988年以328分考取了律師資格，從此開始了律師生涯。

而因為省婦聯的幫助，修保在31年來一直為吉林省、市兩家婦聯做義務法律顧問，并在保民律師事務所成立了全省第一家婦女兒童維權中心。他還為省婦聯注冊了“吉林省女工維權基金”，又自己拿了三萬元現金作為第一筆捐助款。這是全國首個婦女維權基金，至今這個機構仍在運轉著。

修保的律師事務所叫保民律師事務所，就是以保護平民百姓的合法權益為辦所宗旨。修保多年來堅持免費為來訪民眾解答各類法律問題，很多信訪人從外省專程到律所找修保咨詢和尋求救助。

在接待中，修保常常連午飯都顧不上吃。無論來訪的是什么階層的人、什么類型的事，他都認真聽、仔細看，把來訪民眾的事當作自己親屬的事來解答。對能夠幫助協調的，他會立即拿起電話為信訪人聯系溝通解決，經常感動得信訪人流淚感謝。對于那些打不起官司又確有冤情的平民百姓，他會放棄掙錢的案子不做，主動義務代理。

20多年來，修保累計捐款近百萬元，救助了大量困難群體和信訪民眾，無償代理各類法律援助案件600多件，協調和化解了大量信訪案件和糾紛。為了能讓上訪人息訪，修保把自己的財產為這些打不起官司的弱勢群體用作訴訟抵押擔保。僅律師樓和轎車就曾被抵押查封長達5年之久……

撤不了的百姓官司

修保覺得，再小的案子，對于平民百姓來說，也是攤上了大事，一件足以改變命運的大事。宛萍的官司正是這樣一場小官司，但這場官司卻打了7年的時間。

宛萍是吉林市某國有企業的女工。她平時工作很出色，但好管閑事，還經常給領導提意見。廠里出現了匿名信，寫了些對領導不利的事情，領導追查不到來源，便懷疑到宛萍身上。廠領導以詆毀他人名譽、擾亂生產秩序為由，在沒有履行任何正常程序的情況下將她開除了。

宛萍曾經寫信向有關部門和領導反映過企業領導涉嫌腐敗的問題，但署的都是真名。她給領導提意見也都是當面提，從來不背后搞小動作。面對“開除決定”，她選擇了向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訴。

1995年10月31日，吉林市勞動仲裁委員會經審理作出裁決，維持廠方對宛萍開除廠籍的決定。宛萍不服，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法院撤銷勞動仲裁裁決，撤銷企業的開除決定，補償經濟損失。

這年11月30日，宛萍夫婦慕名找到了修保。修保接受了委托，只象征性地收取了幾百元的調查費用。

修保在開庭時抓住了被告方幾處違規違法的痛處：1.“除名決定”沒有按照國務院規定的“職工獎懲條例”的法定程序進行，而是由廠領導班子作出的，除名程序嚴重違法。2.被告方適用法律錯誤，假設匿名信真由宛萍所寫，也應由民法或者刑法調整，不屬于企業處理權限；只有在宛萍的行為構成犯罪且被判處有期徒刑的前提下，企業才有權將其除名。3.職工或公民依法對國家機關和企事業單位有控告、舉報和提出批評建議的權利，企業的“除名處理”，有借機報復之嫌……

法院第一次開庭，宛萍勝訴了。不久，被告方不服判決上訴。

令修保沒有想到的是，官司進入二審程序后，便進入了拉鋸狀態。二審撤銷原判發回重審，重審企業方勝訴。宛萍不服上訴，終審裁決維持原判。修保代理宛萍又提出申訴……

>>圖1∶修?？赐滩』颊?

>>圖2∶修保獲得的全國五一勞動獎章

>>圖3∶修保同志被授予省特等勞動模范

>>狀王修保贊（吉林市著名書法家劉中書）

再審期間，對方竟然提出對宛萍做精神鑒定的要求。修保當庭指出，這是對我的當事人人格的莫大侮辱，律師堅決反對。

再審判決，撤銷原一、二審判決，進入審判監督程序處理。從第一次申訴到這次判決，已經過去了6年。宛萍哭著對修保說：“修律師，我不告了，我一個小工人，告不贏他們！”

修保說：“如果不把你的官司翻過來，我這輩子就不當律師了！”

1999年，修保代理宛萍再次向吉林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監庭提出申訴。2000年11月，保民律師事務所二十三名律師聯名向吉林市人大呼吁關注此案。同時，媒體以《女工到底該不該被開除》為題，面向全體市民進行了大討論。

2001年1月8日，吉林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撤銷吉林市中院及船營區法院原審裁定，發回船營區法院再審。

之后的一系列法律程序走下來，已經到了2002年。最終宛萍勝訴了。從43歲到50歲，宛萍打贏官司的同時，也到了退休年齡。她一身清白地辦理了退休手續……

缺不了的“平民包公”

2003年，修保成為律師界第一位省人大代表，之后又連任兩屆。

2003年1月12日，修保當選省人大代表后第一次參加會議。早上8點多，在代表駐地大樓前就聚集了上百名上訪老人。他們打著橫幅，情緒激動地高呼要見省長和代表。修保來到了他們當中，跟他們說，有什么要求跟他說，他把他們的意見帶到會上。

這些上訪了8年的企業退休工人哭著把上訪材料給了修保。修?；氐綐巧?，往樓下一看，上百名老人齊齊地對著代表駐地的大樓作揖。之后，他們就排著隊走了。

此情此景，讓修保的眼淚奪眶而出。

修保馬上向大會提交了《關于建立人代會期間代表接待群眾上訪制度的建議》，并提出4條具體措施。

在這之后的4年里，他多次走進這些老上訪戶的家中勸導他們，幾次在大會上提出解決工人退養問題的代表建議。他還聯系了法律援助中心，安排律師通過訴訟的方式幫助他們維權。

2005年8月29日，修保一大早開車趕到長春參加這些老工人起訴案件的庭審。休庭后，幾百名工人圍著修保，說什么也要請他吃頓飯。修保見實在推不掉，才道出了實情：原來這天是修保父親的生日。

在場的老工人聽了就流下了眼淚，此后這些退休工人再也沒有集體上訪。

四年后，這幾百名老工人第一次領到了退休金。他們再次來到省政府，繼而坐火車去全國人大、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等部門，送上了寫有“感謝黨中央，感謝人民好代表”的感謝信。他們還記住了修保父親的生日，每年都有幾位老職工去修保家中為老人祝壽……

作為人大代表的修保，還關注過這樣一個你可能沒有想到的議題。

2003年，修保發現許多考生和家長對現行的高考志愿填報方式非常不滿。當時還是考前填報志愿，家長們認為，這種方式產生了許多“高分落榜”現象，給考生和家庭帶來了很多不便。

>>修保的各類榮譽證書

走訪后，修保提出了《關于改革高考中要求考生提前填報志愿制度的議案》。但此建議有關部門并不認同，并以考后由考生按考分選學校，容易造成“扎堆兒”現象為由，不同意改革。

修保對此答復并不滿意。他再次做了廣泛的社會調查后，給吉林省教育廳寫下了自己的代表意見，并提出解決考后填報志愿的具體辦法。經過5年連續6次的提議，修保的建議最終得到了采納，這個問題終于得以解決。

針對百姓關注的熱點問題，修保還先后提出《關于盡快解決群眾房照問題的建議》《關于增加法律援助資金的撥款，加強對社會弱勢群體保護的建議》等90多件建議和議案。這些建議都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和民眾的好評。

為了維護人民群眾的利益不辭辛苦、奔波勞碌，修保成了督促政府及執法部門不斷完善職責的不可或缺的力量，他被百姓稱為“平民包公”。

離不了的法律顧問

修保律師成為吉林市政府的法律顧問后，本文開頭的情況已經成為常態。

市政府開會經常是突然的，也不會事先告知是什么會議，常常一個電話就將修保叫走。修保說，市政府越來越離不開法律顧問了，所有協議的簽署之前必須他來把關，否則不放心。

2006年，吉林市國有資產管理局（現為吉林市人民政府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以下簡稱“市國資委”）向市政府報送了《關于為維護國有資產利益作出巨大貢獻的市政府法律顧問修保同志請功的報告》。

以政府部門文件的形式為一名律師請功，在吉林市可謂是“破天荒”的事情。

這一切要說回到2001年。

修?？吹侥惩獾胤ㄔ号屑质袊Y委承擔某廠3059萬元的判決書后認為有誤，便主動請纓幫政府打這個官司。兩個月后，最高人民法院向市國資委下達了繳納16萬元上訴費的通知。

由于種種原因，在繳費限期的最后一天，上訴費仍然沒有著落。修保來不及請示，立即拿出個人的16萬元存款，匯給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雖然將案子發回重審，但重審不但沒有糾正原錯誤判決，反而判決市國資委承擔更大的連帶賠償責任。

修保再次將案件上訴到最高人民法院，通過長達5年的艱苦訴訟，最終使市國資委獲得勝訴。這場勝訴為市財政挽回了五千多萬元的損失，更重要的是，對政府今后避免類似糾紛，對吉林省乃至全國國資委系統維護國有資產安全工作，起到了示范判例作用。

2013年8月28日，吉林省遼源市東豐縣人民法院依據省高級人民法院的指定管轄裁定，到吉林市財政局強制執行市工業和信息化局（以下簡稱“市工信局”）財政撥款，并強制要求市財政局提供市工信局賬戶資金情況。

該案是因十幾年前原市經濟貿易委員會與市源源熱電公司簽訂兼并市西關熱電廠協議引發，因此，東豐縣法院已裁定將市政府、市國資委、市工信局追加為西關熱電廠債務的被執行人。

如果西關熱電廠債權人都通過這樣的方式向市政府及相關委、局追討債務，市政府財政賬戶的3億多元資金將存在被法院強制執行的嚴重風險，將給市政府帶來無法挽回的巨額經濟損失。

修保介入此案后，就市政府及相關局委是否應承擔西關熱電廠3億多元外債責任進行了認真研究，并同執行法院進行嚴肅交涉。在調取了大量證據的情況下，修保認為，市政府及相關委、局不應該承擔西關熱電廠3億多元外債的連帶責任。

此案，經修保兩年的義務代理，最終在省高院得到徹底糾正，避免了吉林市政府將承擔3.7億元資金被法院強制執行的嚴重風險。

市財政局委托審計部門統計的結果表明，十幾年來，修保共為政府有關部門代理糾紛并挽回損失13億余元，免收財政應支付給修保的律師代理費用1700萬元，為政府提供各類法律意見書170余份……

走進修保的辦公室，無數的獎章、獎杯、獎狀、錦旗讓人不禁想問：是什么支撐著一個人如此辛勤勞作換來了這些榮譽？

和修保交流后，記者心中的這個問題逐漸有了答案，那就是奉獻精神。

小人物小官司，大代表大顧問。不同的是案件的內容和體量，相同的是修保無怨無悔的奉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