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 塵

黃狗坐在船頭,每當船攏岸時必先跳上岸邊去銜繩頭,引起每個過渡人的興味。有些過渡鄉下人也攜了狗上城,照例如俗話說的,“狗離不得屋”,一離了自己的家,即或傍著主人,也變得非常老實了。到過渡時,翠翠的狗必走過去嗅嗅,從翠翠方面討取了一個眼色,似乎明白翠翠的意思,就不敢有什么舉動。
直到上岸后,把拉繩子的事情做完,眼見到那只陌生的狗上小山去了,也必跟著追去。或者向狗主人輕輕吠著,或者逐著那陌生的狗,必得翠翠帶點兒嗔惱地嚷著:“狗,狗,你狂什么?還有事情做,你就跑呀!”于是這黃狗趕快跑回船上來,且依然滿船聞嗅不已。翠翠說:“這算什么輕狂舉動!跟誰學得的!還不好好蹲到那邊去!”狗儼然極其懂事,便即刻到它自己原來的地方去,只間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輕輕地吠幾聲。
大概老頭快來開門了,大黑猜摸著。這么一想,趕緊跑到后院去,以免大清早晨的就挨一頓罵。果然,剛到后院,就聽見老頭兒去開街門。大黑心中暗笑,覺得自己的智慧足以使生命十分有趣而平安。
等到老頭又回到屋中,大黑輕輕地順著墻根溜出去。出了街門,抖了抖身上的毛,向空中聞了聞,覺得精神十分煥發。然后又伸了個懶腰,就手兒在地上磨了磨腳趾甲,后腿蹬起許多的土,沙沙地打在墻上,非常得意。在門前蹲坐起來,耳朵立著,坐著比站著身量高,加上兩個豎立的耳朵,覺得自己偉大而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