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具體的話

□ 米 青

一位友人說：“我最不喜歡別人‘哪天有空時吃飯吧’，不說哪天，因為沒有誠意，不如不說。”她說起《舌尖上的中國》導演陳曉卿一句關于餐館的妙語：選餐廳吃飯一定是越具體越好，比如燉湯館，那一定得進東北燉湯館，因為一定是粗大的筒骨，燉出來的湯又白又有粗獷的原味……越具體越好，一含糊就沒門兒了。

她談起自己的先生，他對小孩說話相當具體。比如，小孩晚上突然想吃香蕉，他會說：今天晚了，明天晚上我們去超市買。孩子想去北京，他會說：這個月底的周末，我的資料審批下來了，我們就去。小孩說想吃牛排，他會說：周五的下午，你放學早，我們早點兒去吃，免得人多。說得相當具體，所以，他和孩子間很好交流，因為小孩對他很信任，他總在說大人話，很認真對待小孩的要求，孩子回答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我知道了。很懂事的樣子。

這個“具體”讓我非常有感慨，越具體真是越省力，小孩自然就沒有那么多激烈不滿的行為，因為事事都可以講得清楚，沒必要激烈。為什么有的小孩那么不懂事，不知體貼，因為他感覺不用這樣耍賴的方式就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因為父母總在說謊，總是漫不經心。很多家長對孩子說的話，要不就是否定，要不就是，“這么晚了，改天再說啊”，要不就是批評一句“你怎么想起哪出是哪出”……什么樣的因就有什么樣的果。

一位從德國回來的朋友做得特別好。有一次，我向她問一件事，她給我兩個選擇，還把各自的優勢分析給我聽，讓我自己選擇，相當具體。

現在，我和朋友約見面時，通常是這樣問：“今天天氣很好，下午幾點到幾點我有空，你若有空，一起見個面吧。”相當具體，對方也很好判斷，有空或沒空，有無興趣去。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的對話通常是就今天，正如亦舒說過：“什么事就在今天。想約人喝酒就在今天，因為明天的心情、環境都不一樣了，一切都變了。不如就在今天。”

友人講起她去菜場，總是喜歡去一位老婆婆那里。因為她不說自己的菜怎么好，她很具體，介紹這個菜澆了什么自制肥料，怎么樣制肥料才會環保又省力。友人說，一吃她的菜，眼前浮現的是她種田的情景，生動得不得了。

另一位友人喜歡旅行，跟她聊起來，她從不聊自己的感觸，只說：如果你喜歡早起，那么你可以選擇去哪條巷子的老式茶樓吃個早餐，特別好；如果你對住客棧有講究，那么住在哪條巷子的酒店，窗前有樹，風景很不錯：推薦你坐火車去，時間不長，沿途可以在哪個站下去，買到當地的烤餅……那一次，我因為吃到了她推薦的中途站臺的烤餅，覺得那趟旅行真的很值。所以，我最喜歡跟她聊天，因為信息很具體，她不說虛的。

具體一點兒，你會更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