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秋十二郎

從某種程度上講,王旭東就是一位駐扎敦煌28年的“苦行僧”。
1991年,從蘭州大學地質系畢業的王旭東在導師的推薦下第一次來到敦煌,他看到敦煌3月初冬春交界的景象,那種美麗無法言表。
當時的王旭東對敦煌的所有認識,僅限于莫高窟道士王圓箓發現藏經洞,使得敦煌進入世人的視野,成為中國第一批世界文化遺產。敦煌研究院希望有王旭東這樣具備專業背景的年輕人加入到文物保護工作中來,于是他留了下來,從夢想成為一名水利工程師變成了文物工作者。
最初進到洞窟,王旭東看到壁畫的各種病害,看到了塑像的慘狀,看到了因為地震、風沙造成的風化破壞。但他對這些壁畫一無所知,不知道畫的是什么,也感覺不到那種美。隨著在敦煌的時間越來越久,尤其是有了老師們的指點,王旭東慢慢了解了敦煌藝術蘊藏的多元價值。
王旭東越來越了解他正在保護的對象究竟有怎樣的價值,怎么會有那么多前輩把一生都奉獻給了敦煌,有那么多外國的專家學者來到敦煌,加入到保護研究的行列中來。積淀千年的文化讓他的心開始落地生根,惡劣的氣候條件敦促著他踏上了近30年的“苦行僧”之路。
在莫高窟的前幾年,王旭東白天掃沙子、晚上鉆研古籍和史冊,一點一點地了解著敦煌的文脈與文物保護方面的知識。彼時,莫高窟文物所面臨的最嚴重問題,莫過于顏料層的開裂。結合之前對于地質學的研究,王旭東在修復過程中發現了莫高窟巖體結構與水鹽運移規律,與美國方面的專家組一起攻克了部分壁畫修復的難題。自那以后,他開始對文保工作越來越熟稔,在文物的搶修、維護、數字化等方面越走越遠。
2014年,王旭東被擢升為敦煌博物院的新任院長,當時文物搶救工作已基本解決后,“預防性保護”的難題登上了他的工作日程。
塵封千年的文化遺產究竟該如何保護?自從文博會落地敦煌后,來這里旅游的游客以每年20%的速度在增加。王旭東內心開始不安:“大量的游客進入洞窟,會引起洞窟的溫度、濕度和二氧化碳升高,同時帶來一些微生物滋生,這對壁畫、彩塑保護產生了潛在威脅。”
對文物界的人來說,常有一種矛盾,一方面他們想保護文物,害怕太多人來參觀會破壞文物;另一方面他們又希望讓更多人知道文物,了解文物。王旭東的前一任敦煌研究院院長樊錦詩曾倡導“數字敦煌”項目,到了王旭東,他讓“數字敦煌”成為了現實。
莫高窟率先開啟了網絡預約參觀模式,數字敦煌網站上三維立體中英文雙語呈現了30個洞窟;2017年底,敦煌文創產品的銷售額達到1708.3萬元。王旭東說,文物數字化是最大的預防性保護措施。
與此同時,騰訊與敦煌研究院正式簽訂合作協議,將最新科技、數字文化生態與敦煌研究院的科研成果深入合作,開展了“數字供養人”H5公益項目。他們精選了30余幅敦煌壁畫,融入年輕人的生活場景和網絡熱詞,用戶出資0.9元就可以成為敦煌石窟的數字供養人。
之后,騰訊集團、QQ音樂和敦煌研究院、上海音樂學院,在莫高窟舉辦了一場“古樂重聲”音樂會,邀請知名音樂創作人將流行音樂元素與敦煌古曲相結合進行改編新創,當晚在QQ音樂平臺上直播,有超過千萬用戶觀看。千萬在線用戶對敦煌意味著什么?王旭東說,2018年來敦煌的游客不到200萬。
28年扎根大漠,王旭東經歷過修行、懷揣著敬畏,也在心底里有著自己的堅守。比起其他“掌門人”,作為文化守護者的他在文化開發的“變通”方面,似乎更多了一份固執。
王旭東拒絕對歷史遺產的開發進行過度的商業化,一再強調開發過程中的保護與底線。如果說,前人的努力是將文化帶到世人的眼前,那么王旭東似乎更樂意在“接棒”后賦予文化一種尊重。“對文化不尊重的創意不會持久,很快就會消失。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在浪費資源。”
過去,故宮博物院已經成為了文博開發最具代表性的樣本,王旭東表達過對故宮博物院的贊揚。王旭東也解釋過故宮和敦煌的不同,故宮的成功不能復制到敦煌來,但經驗可以借鑒。在他看來,要讓文物“活”起來,保護是基礎、研究是核心、傳承弘揚是目的。“通過保護,最終要將文化遺產賦予的豐富而又多元的價值呈現給公眾,讓更多的人去了解它,從中汲取營養。這就是我們保護、研究、弘揚要平衡發展的基本思考。”
從敦煌到北京,王旭東走了整整28年。走過了風沙和蒼涼、跨越了孤寂與考驗,當文物有了新的生命,這個“苦行僧”也迎來了自己新的旅程。

新任故宮博物院院長王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