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銀行環境民事責任證據收集

文 吳安心

本文討論的商業銀行環境民事責任構成方面的證據，一般有現場檢查（勘察）筆錄、借款合同、擔保合同等。責任范圍方面的證據，一般有商業銀行貸款檔案、指定賬戶數據、借款人年度審計報告、會計報表等。

商業銀行環境民事責任問題討論主要集中在責任構成和責任范圍方面。故與之相對應的訴訟證據問題討論包括責任構成、責任范圍方面的舉證責任分配、證據收集。眾所周知，在證據收集能力方面，相比環保組織，有權提起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人民檢察院、人民政府及其指定人具有壓倒性、絕對性優勢。故本文僅以環保組織證據收集作為討論對象。

責任構成證據

商業銀行環境民事責任歸責原則為過錯責任原則，故責任構成方面舉證責任在原告，由環保組織收集。在商業銀行環境民事責任案件中，借款人違法行為證據主要來自政府信息公開，包括政府主動公開、依申請公開的環境信息。對于環保組織能通過政府信息公開收集的證據，在此不作討論。討論環保組織不能通過政府信息公開收集的證據，一般有借款人改正環保違法行為的現場檢查（勘察）筆錄；商業銀行借款合同、擔保合同等。

借款人改正環保違法行為的現場檢查（勘察）筆錄

借款人根據責令改正違法行為決定書改正違法行為的，作出責改行政決定的環保部門會依借款人申請或者依職權對借款人改正情況進行現場檢查（勘察）。環保部門進行現場檢查時，可以制作現場檢查（勘察）筆錄，可以采取拍照、錄像或者其他方式記錄現場檢查情況，還可以提取在線監測收據、現場取樣送檢等。環保部門現場檢查結束，應將現場檢查制作的證據材料、現場檢查結論作為行政處罰卷宗材料予以歸檔保存。

行政處罰的當事人、人民法院可以調取行政處罰卷宗材料。環保組織、商業銀行無權調取。故上述證據只能由借款人、人民法院向保存行政處罰卷宗的環保部調取。環保組織主張借款人沒有改正環保違法行為的，可以由代理律師申請人民法院簽發律師調查令調取，也可以由環保組織申請人民法院調取。借款人提出已經改正環保違法行為的抗辯，應由借款人到保存行政處罰卷宗的環保部門調取。

商業銀行借款合同、擔保合同

第一，借款人在商業銀行借款的線索來源

借款人因項目建設、營運需要向商業銀行借款的，借款合同、擔保合同的保存人為商業銀行、借款人、不動產登記機構。在訴前，環保組織可以按《不動產登記資料查詢暫行辦法》第二十一條，向不動產登記機構了解借款人不動產抵押登記情形。問題是，根據該二十一條，不動產登記機構一般不會就抵押登記結果向環保組織出證。環保組織在沒有書證的情況下，在起訴時將商業銀行列為共同被告可能無法通過人民法院的立案審查。故環保組織可以立案后，根據《不動產登記資料查詢暫行辦法》第十九條，申請查詢借款人不動產抵押登記結果，并要求不動產登記機構出證，取得借款人在商業銀行借款的線索。

CNSphoto供圖

第二，借款合同、擔保合同調取

一是借款合同、擔保合同是不動產抵押登記的過程性材料，不是登記結果，不動產登記機構不公開過程性材料信息。二是借款合同、擔保合同是不動產登記機構保存的檔案材料。環保組織對借款合同、擔保合同的調取，可以依據律師法、民事訴訟法有關規定，由律師申請人民法院簽發律師調查令從不動產登記機構調取，也可由環保組織申請人民法院調取。

環保組織主張商業銀行不遵守審慎經營規則，沒有盡到環保合規審查義務而發放貸款，與借款人有共同污染環境、破壞生態行為的，舉證責任在環保組織。代理律師可以申請人民法院簽發律師調查令調取，環保組織也可申請人民法院調取。具體操作辦法——可以在立案后，先由代理律師持立案通知書到不動登記機構調取。不動產登記機構要求人民法院調取的，律師可以申請人民法院簽發律師調查令調取。人民法院不同意簽發律師調查令的，環保組織可以申請人民法院調取。

第三，借款合同、擔保合同的調取范圍

借款人項目建設、營運需要大量信貸資金，與借款人有關，保存在不動產登記機構的借款合同、擔保合同可能較多，時間跨度可能較大。既有尚在借款期限內，擔保登記尚在有效期內的合同，也有借款期限屆滿，擔保登記已經注銷的合同，甚至還有時間久遠，借款人在項目建設期間的合同。環保組織調取合同的范圍要考量訴訟時效和借款人環保違法行為兩個因素，也就是在3年訴訟時效內，借款人有環保違法行為，商業銀行向借款人發放貸款的合同。其他合同與商業銀行環境民事責任問題沒有關系。

收集責任構成證據存在的主要問題，一是各地不動產登記機構對律師法的執行力度不一。在律師法執行得比較好的地方，律師持立案通知書、調查專用證明等文書就可以調取借款合同、擔保合同，無須申請人民法院簽發律師調查令或者申請人民法院調取。與之相反，有些地方的不動產登記機構只向人民法院提供證據材料。二是人民法院對商業銀行承擔環境民事責任的支持力度不一。受人民法院支持的，會及時依代理律師申請簽發律師調查令，或者依環保組織申請到不動產登記機構調取證據。反之，會駁回環保組織追加商業銀行為共同被告的申請，更談不上調查取證。可見，人民法院的積極支持，是此類案件能夠立案的保障。

責任范圍證據

商業銀行不遵守審慎經營規則，沒有盡到環保合規審查義務發放貸款，與借款人共同污染環境、破壞生態造成生態環境損害的，責任范圍方面的證據一般有商業銀行貸款檔案、指定賬戶數據、借款人年度審計報告、會計報告等。在過錯責任原則下，責任范圍證據的舉證責任也在原告，由環保組織收集。

商業銀行貸款檔案

商業銀行為了控制信貸風險，建立有信貸業務檔案體系，包括紙質檔案和電子檔案。固定資產貸款檔案可以初步證明借款人固定資產投資額、商業銀行發放的固定資產貸款總額。商業銀行與借款人簽訂借款合同前，要調查借款人項目基本情況、貸款配套資金等，估算擬發放的固定資產貸款總額。借款人根據商業銀行要求，需要提交據以估算固定資產貸款總額的證明材料。

流動資金貸款檔案可以初步證明借款人營運資金量、商業銀行擬發放的流動資金貸款總額。根據《流動資金貸款管理暫行辦法》，商業銀行與借款人簽訂借款合同前，要在調查基礎上測算借款人營運資金需求。借款人根據商業銀行要求，需要提交包括現金、存貨（原材料、半成品、產成品）、應收賬款、應付賬款、預收賬款、預付賬款等證明材料，供商業銀行估算借款人營運資金量。借款人需要提交自有資金、現有流動資金貸款以及其他融資等證明材料，供商業銀行估算新增流動資金貸款額度。

但在實際的項目固定資產投資、營運中，借款人受市場環境、自有資金、其他融資等因素影響，借款人實際的固定資產投資額、營運資金量，商業銀行實際發放的固定資產貸款、流動資金貸款總額與估算、借款合同約定的可能不一致，需要其他證據進一步證明。

商業銀行指定賬戶數據

根據《固定資產貸款管理暫行辦法》第二十三條：“合同約定專門貸款發放賬戶的，貸款發放和支付應通過該賬戶辦理。”《流動資金貸款管理暫行辦法》第三十一條：“貸款人應通過借款合同的約定，要求借款人指定專門資金回籠賬戶并及時提供該賬戶資金進出情況。”商業銀行為了方便貸后管理，保障貸款資金的安全性，通常會在借款合同中指定放款、還款專門賬戶。商業銀行指定賬戶數據、貸款檔案可以印證商業銀行實際發放的固定資產貸款、流動資金貸款總額。

借款人年度審計報告、會計報表

根據年度審計報告、會計報表的附表《現金流量表》數據，可以初步證明與流動資金借款用途相對應的實際營運資金量。

商業銀行貸款檔案、指定賬戶數據，由商業銀行保存。借款人年度審計報告、會計報告，由借款人保存。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一百一十二條、第一百一十三條之規定，書證在對方當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擔舉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可以在舉證期限屆滿前書面申請人民法院責令對方當事人提交。申請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應當責令對方當事人提交，因提交書證所產生的費用，由申請人負擔。對方當事人無正當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認定申請人所主張的書證內容為真實；對妨礙取證的，可以罰款、拘留。上述證據的調取，可在人民法院裁定追加商業銀行為共同被告后，由環保組織向人民法院申請書證提出命令，責令商業銀行、借款人提交。

結論

本文討論的商業銀行環境民事責任構成方面的證據，一般有現場檢查（勘察）筆錄、借款合同、擔保合同等。現場檢查（勘察）筆錄可以從作出責令改正行政決定的環保部門調取。借款合同、擔保合同可以從不動產登記機構調取，環保組織調取時，應注意合同與案件的關聯性，合同簽訂時間是否在訴訟時效內。

責任范圍方面的證據，一般有商業銀行貸款檔案、指定賬戶數據、借款人年度審計報告、會計報表等。商業銀行貸款檔案、指定賬戶數據，可以從商業銀行調取。借款人年度審計報告、會計報表，可以從借款人調取。調取的時間和方法，建議在人民法院裁定追加商業銀行為共同被告之后，由環保組織向人民法院申請書證提出命令，責令商業銀行、借款人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