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環境教育中心開展學校課程—以美國狼嶺環境學習中心為例

文 陳陽

美國的環境教育場所和學校教育結合非常緊密，我要介紹的就是位于美國明尼蘇達州的狼嶺環境學習中心（Wolf Ridge Environmental Learning Center）如何開展學校課程。

狼嶺環境學習中心是成立于1971年的非盈利機構，使命是培育有知識、技能、動機和責任感的市民，能夠為美好的環境采取行動。每年有來自650個學校的1.5萬名學生在正常上課時間來到這里參加戶外環境教育課程，每年教授的課程數量超過4000節。

哺乳動物課程。陳陽 攝

課程發展—應對每個時代的環境焦點問題

課程是一個環境學習中心的核心。狼嶺環境學習中心有著生態學、冒險教育、歷史文化、氣候變化、資源管理等主題構成的課程體系。在1971—1980年，狼嶺最初的課程大多和生態相關，帶孩子在自然中探索，課程包括河貍、湖泊研究、觀鳥等。

1980—1988年，狼嶺認為環境教育的目標是為了培育人，培養能夠團隊合作面對環境挑戰的人。除了對自然的了解外，這個階段狼嶺增加了本地歷史和個人成長的課程，本地歷史包括原住民的歷史文化，歷史上人和自然是如何相處的；個人成長課程即冒險教育，包括攀巖、繩索、團隊游戲等直到現在都是很受歡迎的課程。彼時的教案只有一頁紙的提綱，教課者個人風格很大程度上影響著課程的內容和質量。出于滿足學校老師對課程內容一致性的要求，以及1987年Project WET水資源課程、Project Wild野生動植物課程等規范的環境教育教案集的出現，狼嶺也開始撰寫詳細的教案，并在1990年左右完成了所有教案。

1990年—2000年，狼嶺開始了一些社會科學相關的課程，考慮如何通過課程來改變學生的環境行為，讓學生了解到日程生活中的行為是如何影響地球的，應該如何做出友善環境的日常選擇；于是新增了能源課程和資源回收課程。

2000年開始有兩個重要的議題，一是氣候變化變成熱門議題，學校老師紛紛要求開設氣候變化相關的課程；另外是野生動植物資源管理部門的要求，狼嶺也根據蘇必利爾湖的外來魚類問題開設了漁業管理、森林生態學等課程。同時這些課程也涉及比較多的物理、化學知識，能夠與學校課程很好地結合。

2010年左右，當地政府把農業和食育加到課程標準中，這些課程在學校比較難開展，老師們希望在環境學習中心上相關的課程，因此狼嶺也開設建設有機農場，開發新的食育課程。

在狼嶺課程的發展過程中，可以看到關注的對象從自然本身到人自身再到人和自然關系的變化，不同階段的課程都是為了回應當時的環境焦點問題。

在原住民文化的課程中，學生體驗學習鉆木取火。陳陽 攝

和學校的銜接—環境學習中心的運營能力

狼嶺的學校團隊課程分為3天課程和5天課程。3天課程分別是周一到周三，或周三到周五，其中第一天上午和第三天下午是在路上的時間，大多數學校需要開車4小時才能抵達狼嶺。3天的課程是221美元（約1500元），含課程、教學、可借的裝備、正餐、零食和床位（需要自帶被褥），不包含校車或大巴等交通費用。

每年650所學校中大部分會選擇3天的課程。大多數學校來自于明尼蘇達州，也有部分來自于臨近的威斯康辛州等。狼嶺與很多學校的合作都在30年以上，每年六年級學生都會來參加3天的環境教育課程，也會提前一年預約下一年的課程，狼嶺的預約時間表通常可以排滿到一年以后。

新合作的學校也需要至少提前2個月預約，能不能預約到取決于預約期的宿舍有沒有空位，這里宿舍的日承載量是378人，不同學校來的人數不同，每天大概有2-4個學校同時在此上課。

時間敲定后，狼嶺會發給學校材料包讓他們閱讀并填表，至少提前6周填好表；這個“大禮包”里有二十多個文件，包括費用說明、課程選擇、免責聲明、學校保險繳納證明（學校已經為每個學生購買了保險，只需要提供保險購買證明即可）等。

課程選擇方面，每個學校團隊可以勾選5個想上的課程，由狼嶺挑其中的4節進行排課。特別值得借鑒的是，每節課和每個宿舍要求至少有一名成人（不管是老師還是家長，家長以志愿者的身份來參與），以保證學生的安全。每個教學班級的平均人數為15人（包括成人），會按照學校的需求進行宿舍分配和課程安排。

課程設置—優秀學校課程的共同特點

狼嶺的學校課程分為白天課程和傍晚活動，白天上午下午各3小時的課程，傍晚活動包括講座和學校老師自己帶領的小活動。狼嶺現有40個白天課程，都非常受學校歡迎，這些課程有以下的共同特點。

一是充分地在自然中探索。3小時的課程中，除了開場的半小時導入是在室內或者半室內的環境中進行，絕大多數時間的課程都在戶外進行。在戶外課程中，很少有老師長篇大論地將戶外課程變成“戶外的室內課”，而是給學生們必備的工具和指引，進行體驗式學習。在來美國之前，我聽說北方的自然教育中心會在冬季關閉，因為雪會下得齊腰深。但狼嶺一年四季除了氣象災害外都堅持在戶外上課，雨雪天氣也是需要認識的自然。不但如此，狼嶺還會根據冬天獨特的氣候條件，開設冰凍湖泊生態學的課程。

二是重視目標的設定與課標的結合。即使是“團隊游戲”課程，也有詳細的課程目標描述和與課程標準結合的闡述，達到相應的教育目的，而不僅僅是帶著學生做游戲，讓他們玩得開心。美國每個州都有獨立的學校課程標準，狼嶺在1980年開始把課程和當地政府課程標準進行結合，并根據課程標準的修改而不斷更新。目前狼嶺和政府課標中4年級—12年級的科學課、社會科學課（歷史和地理）、物理課等都進行了課程標準的結合。

三是詳細的教案。每個課程都有長達20頁的詳細教案，包括課程描述、課程目標、課程內容、課程成效、與課標的結合、所需教具、教學步驟及建議時間、每個教學步驟的詳細說明（包括開始前教具要怎么擺放、需要放什么背景音樂）、教學過程中所需的工作單、安全風險管理、提問問題、課堂評估等。教案越詳細，越能保證教學品質。

四是科學性。科學素養的培育、科學探索的精神貫穿在每一節課程中。在哺乳動物的課程中，老師先發給學生動物頭骨讓他們去觀察，并提供工具書比如圖鑒給他們探索，通過提問輔助提示讓學生思考頭骨的形狀和環境的關系，然后學生可以提出自己的推測或假設，再基于證據進行解釋。

漁業管理課程中：為本土魚類營造棲息地。陳陽 攝

教學過程—研修生和戶外教學場地

除了完善的課程體系之外，高質量的授課者也非常重要。狼嶺從1974年開始有研修生項目，45年間培養了800名研修生，每年12—24人不等。這些和高校合作的研修生第一年在狼嶺進行理論學習和教學實踐，在達到合作高校的結業標準后，可以獲得環境教育證書。研修生在這一年有四門必修課程，包括環境教育基礎、可持續發展、博物學和教學法。每年的研修生培養項目不僅給研修生帶來了成長，同時研修生每人每年近200節課的教學也為狼嶺的日常教學提供了充足的老師，是雙贏的模式。

戶外學習場地同樣為教學的質量和效率提供了保證。狼嶺環境學習中心在選擇校園時，首先考慮的是需要有多樣的生態系統，所在的校區要有森林、山丘、湖泊、溪流、濕地等不同的生態系統。校區分為管理區域和學習區域，管理區域包括辦公室及食堂、宿舍等后勤所需；學習區域包括教學樓。不同的建筑彼此之間距離都很近，但又需要穿過樹林，這樣學生在從宿舍去教室、食堂的路上都可以和自然接觸。

戶外設施的設計理念是不同的課程不會相互干擾，每個班級都有獨立和安靜的空間；從室內走向戶外教室的路上也可以是學習內容的一部分。戶外教學空間能夠極大提高教學的效率，常用但不方便攜帶的教具會放在戶外教學空間。

戶外教學空間最重要的意義是提供足夠安全的空間供學生和自然親密接觸。1995年建成的湖泊學習處，水深在5—10厘米之間，學生穿上雨鞋后可以安全地在水里行走。環繞著水邊建有4個平臺，平臺上有木凳，方便每個小組放水質檢測工具箱。這四個平臺有一定距離，不會互相干擾，同時因為是環形，老師可以看到所有平臺學生的情況。

好的戶外教學設施不是華麗雄偉的建筑和復雜的解說牌，而是能夠方便教學，讓學生安全舒適地在自然中學習，讓老師能提高教學效率和質量。

湖泊課程的戶外教學設施。陳陽 攝

可持續—環境教育立法的保障

明尼蘇達州在1990年就開始了環境教育立法，要求“學生和市民應當具備可持續生活方式做出明智選擇的能力；學生和市民應當有途徑去了解解決環境問題應當具備的知識和體驗。”

為了配合環境教育立法，明尼蘇達州還撰寫了“綠足跡”作為州行動計劃，針對學校、工作、家庭等不同場景做出了不同的指南。對于學校場景，給出了針對基礎學校、老師、高等教育的不同指南。

相應地，州政府也成立了明尼蘇達環境管理辦公室來執行環境教育立法。根據綠足跡，環境管理辦公室做了全州環境素養的調查，并形成明尼蘇達環境素養工作報告，該報告包括公眾對環境的知識、態度和行動意愿。該辦公室根據報告為學校專門撰寫了環境素養課程標準，既包括環境素養的標準，也有和已有課程標準的結合。這就為環境教育的推廣建立了框架，是環境教育中心的指導性專業文件。

總結

現在，國內對推動環境教育和學校教育的結合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但是如何讓學校來到自然教育中心依然是最大的難題。美國在環境教育立法前，就因為環境危機和環保運動形成了從學校到環境教育中心的教育傳統，發展出了一些優質課程、優秀教學者以及符合戶外教學要求的場地和足夠的場地運營能力，且課程收費也足夠支持環境學習中心的運營。環境教育立法后，更促進了這一系統更加良性地運轉。

紅樹林基金會為推動學校到自然教育中心上課，在深圳也做了一些探索。先是在2017年引入了水資源課程，進行教師培訓，并和深圳中學合作。2019年，紅樹林基金會和福田區教育局、福田區科協、福田紅樹林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簽訂了四方協議，福田區的80個班級的中小學生會在每周三、周四下午來到保護區，由紅樹林基金會的教育工作人員授課。福田區政府正式委托紅樹林基金會進行自然教育體系構建研究，希望能打通教育局、財政和林業部門，搭建系統的戶外環境教育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