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夫?科赫
在數字化方面,德國并不是熱情的開拓者。然而,人工智能這個話題目前已經占據了德國圖書市場的主導地位——不僅僅是在非虛構領域。
“誰需要這種東西?”這是德國人對技術創新的典型反應——無論是網上銀行的引入還是智能手機的發明。另一種態度則是“它永遠也不會被普遍接受”。如果有什么東西真的被普遍接受了,又會有人說“它早晚會摧毀人類文明”。凡是在世界其他地方看得到機會和潛力的東西,哪怕只是一些好玩的表情符號、臉書或智能手表支付,我們德國人的第一反應也是:“要仔細考量這項新技術中隱藏的風險”。對于這種現象,甚至有一個特定的官方說法,這是一個很長的詞,翻譯過來是:對新技術的可能后果進行評估。
非虛構讀物討論熱烈
似乎沒有什么其他新技術能像人工智能(AI)——通常被稱為機器學習——這樣引起如此多的討論。也就難怪德國圖書市場上會有這么多的非虛構類圖書是關于這個復雜而有趣的話題的。這一趨勢始于托馬斯·拉姆什(Thomas Ramge)的《人與機器》(圖1)或者烏爾里希·埃伯爾(Ulrich Eberl)的《智能機器》(圖2)。這兩部作品闡釋了人工智能的基本知識、工作原理以及我們目前正處于人工智能發展轉折點的原因。
在德國,現在有一個話題跟人工智能的發展密切相關,即“工作的未來”。機器學習系統將以什么速度以及在哪些部門取代人力?曼努埃拉·倫曾(Manuela Lenzen)的《人工智能——它們會什么以及等待我們的是什么》(圖3)和大衛·古格利(David Gugerli)的《世界如何走入計算機》(圖4)之類的書都從不同角度探討了人類被取代的問題。作為歷史學家的古格利在他的文字里從過去進行推演,而倫曾則專注于最新的發展,并通過大量的例子來支撐她的觀察。這些探討從工業4.0延伸到科學的未來,再到機器人是否是更好的士兵這樣的問題。
有兩件事被視為構成人與人工智能之間的最后堡壘:一是自我意識,二是創造力。創造力是指在沒人教也沒有既定規則,甚至沒有任何真正意義或目的的情況下獨立創造某種東西的能力。這也正是傅藍(Holger Volland)在他的著作《機器的創造力》(圖5)中所討論的主題。他分析很多領域的人工智能已經從某種程度上展示出創造力。他還提到了一個令人興奮的問題“如果人工智能變得越來越人性化,我們最終是否會不可避免地愛上它?”
小說家鐘愛的寫作素材
小說的作家們也發現,那些能夠進行自我思考的計算機、不可思議的算法和更快的技術進步是非常好的寫作素料。例如,安塞姆·羅登豪森(Anselm Rodenhausen)在他的恐怖小說《破壞鏈》(圖6)中描述了在不久的將來發生的事情:德國一家社交網絡公司成為臉書和谷歌兩大網絡霸主的終結者。在該平臺上,數字助理們利用人工智能來決定用戶的生活。著名恐怖小說作家湯姆·希倫布蘭德(Tom Hillenbrand)也發現了技術恐怖這個素材。他的小說《無人機國度》(Drohnenland)描述了一個利用一種名為“飛眼”的無人機監視一切、人們的一舉一動都會留下數字線索的國家。繼《無人機國度》之后,在他的新書《完整語》(圖7)中,人工智能占據了舞臺的中心位置:在21世紀末,人們可以通過將自己的大腦“上傳”到另一個人的身體上來隨意改變身份。作為讀者,你不能完全確定書里的主角正在追捕的壞蛋是否真的是人類。
喜歡輕松活潑主題的讀者也能找到相關圖書。近幾年憑借《袋鼠編年史》(Knguru-Chroniken)在德國大獲成功的馬克·烏韋·克林(Marc-Uwe Kling)寫了一本《品質王國》(圖8圖9)。他把這本書稱為“有趣的反烏托邦”。在這本書里,世界完全由算法控制,所有的一切都是算好的,從約會到交付給顧客的產品——而且顧客事先并不知道自己需要這個產品。書中有幾個人工智能角色已經具有了人類的一些特征,比如會感到文思枯竭的機器人作家,還有因為自己的誠實而在與民粹主義者的斗爭中遇到麻煩的機器人總統候選人。
最頂級的出版社和作者都不能忽視自我思考的機器題材。除了前面提到的湯姆·希倫布蘭德和馬克·烏韋·克林,理查德·大衛·普雷希特(Richard David Precht)和弗蘭克·施茨廷(Frank Sch?tzing)也在各自的新書里闡述了這一主題。在為自己的恐怖小說《蝴蝶專制》(圖10)做調研時,弗蘭克·施茨廷曾和硅谷的多位AI技術先驅和懷疑論者進行了深入交流。
布萊希特的新書《獵人、牧民、批評家:數字化社會的烏托邦》(圖11)的情節是:德國最受歡迎的電視哲學家創造了一個“數字社會烏托邦”,其中自然少不了人工智能的話題。比如,為解決被機器人和算法替代的工人的生計問題,書中呼吁無條件地給這類工人支付基本工資。這些工資的費用應以交易稅作為資金來源。考慮到大部分全球金融交易是通過算法進行的,機器人為自己的勝利帶來的后果做出一定的補償也是應該的。
全面監控、失去身份、失業的人群、抗議的機器——令人吃驚的是,在成百上千種關于人工智能的描述中,其中很大一部分涉及的是這些能夠進行自我學習的機器的消極方面。而關于技術的優勢、機會、潛力以及前途的討論就沒有那么頻繁,而且往往比較邊緣化。這很可能是由于德國人對數字化進程的典型懷疑態度造成的。但另一方面,即使是特斯拉的創始人埃隆·馬斯克,都將人工智能稱為“比原子彈更危險”。從這一點來看,德國人在人工智能領域的謹慎態度可能是恰當的。然而,不管德國人多么害怕,不管德國作家如何擔心超級智能,至少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到目前為止,人工智能的話題已經給德國圖書業帶來了很多好處。
(本文作者系記者、現代主義作家,是多家德國著名媒體的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