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評論員
日前,國家發展改革委新聞發言人孟瑋表示,推進社會信用體系建設要始終堅持依法依規,合理適度,防止失信行為認定和記入信用記錄泛化、擴大化,防止失信“黑名單”認定和實施失信懲戒措施泛化、擴大化,防止包括個人信用分在內的其他信用建設舉措應用泛化、擴大化。這三大“泛化、擴大化”的警示是非常及時、必要的,也是本報一直呼吁的。
信用是個好東西。一個社會,如果失信比例達到一個臨界點,大家的最優策略就成了猜疑與防范,整個社會的運行成本會急劇上升,每一個人都將成為受害者。失信行為,包括欠債不還、有承諾或合同拒絕履行、違約后拒絕承擔違約責任、對執法要求與法庭判決拒絕履行等。對此進行懲戒,有助于提升償付或履約意愿,向高信任社會演進。
但失信行為不是一個大口袋,什么都可以往里面裝。把失信行為“泛化、擴大化”為一切失德行為、社會評價負面的行為,是非常成問題的。個人信用記錄絕不等于公民道德檔案。如果任何雞零狗碎、與信用無關的事情都納入信用記錄,就有反效果,實質上降低了信用記錄的嚴肅性,大家就會失去尊重感、敬畏感,失去認真對待之心。
孟瑋說:“個別地方違法違規將不適用于失信懲戒機制的行為納入個人信用記錄。”某些地方把“亂扔垃圾”“不孝”等納入信用記錄,是值得商榷的。這些(一階)行為失德,甚至可能涉嫌違法違規,但歸于失信是有些牽強的。只有亂扔垃圾被處罰而拒絕執行、拒絕根據法院判決履行贍養協議等,這些(二階)行為才構成失信行為。
另一方面,某些行為(如犯罪)比失信行為嚴重得多,納入失信行為則有淡化之嫌。不久前,最高檢表示檢察機關將建立全國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信息庫,旨在推動形成涉及未成年人相關行業入職查詢和從業限制制度,以保護中國的兒童,意義重大。性侵未成年人,顯然比失信要嚴重得多,也與失信沒有明顯關系,獨立于失信記錄、自成一統的確是更為合宜的。
為了防止三大“泛化、擴大化”,首先,記錄主體應遵從“法無授權皆禁止”的法治原則,誠如孟瑋所說:“什么樣的失信行為將納入信用記錄,失信到什么程度將列入‘黑名單,列入‘黑名單后將受到哪些制約和懲戒,這些都要有明確的法定依據。”
其次,應該嚴格限制記錄個人信用主體的層級、數量與權限,以保持信用記錄的權威性與嚴肅性。如果記錄主體與記錄權力“泛化、擴大化”,隨之而來的三大“泛化、擴大化”或不可避免,可能成為記錄機構尋租的工具,或跟個人有糾紛的機構打擊報復的工具。記錄機構的履責行為應該程序化、標準化、嚴格按照明文程序進行,避免個人自由裁量權,并要賦予公民投訴、救濟權利,壓縮權力濫用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