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日怪

申弓

今天日怪。

我這個小店，從早上到晌午，還沒有開張。按說我這個地盤也還不錯，踞住一條小街，守著一個公園，每天不說是車水馬龍，行人也基本上是川流不息。可從早上開門到現在，已守了三個小時，就是還沒有一個顧客。也是，麗日藍天了好一段時間，今天卻下起了雨，這雨雖然不算太大，卻也滿地濕潤，清涼如秋。都說賣炭翁盼天寒下雪，賣瓜婆等盛夏酷暑，我這賣水也需熱天，今天下了雨，日怪。

今天真是日怪。正愁著一瓶水也沒有賣出去，時交晌午，生意便來了。第一個進門的，是個小青年，確切說，是個小女生，進門即向我打了招呼：“老板好！”

“你好，請問需要點兒什么？”

“不要什么，我是來還錢的。”說著遞給我一元錢，“昨晚那位阿叔來買水，欠了一元錢是嗎？”

“啊，是的。”我想起來了，昨晚一個中年男人來買了一瓶水，一下子喝了半瓶，問多少錢。我說2元。他掏遍了口袋，先是掏出了一張百元大票，我找不開，讓他給零錢。再掏，掏出了一張一元的，便不好意思地說，“不好意思，你先拿著這100元吧。”

我便說，“不要。幾時方便再拿來就是了。”

他說了聲謝謝便走了。想不到還真講信用，這就有人來還了。

我說今天日怪，就是日怪。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名男生，進門便遞過一元錢，說：“老板，我的老師昨晚欠你一元錢是嗎？”

我說：“是的，不過已經還了。”

“還了？什么時候？”

“剛剛。”

“不可能，老師今天出差了。”

“真的。”我說。

男生剛走。一會兒又來了幾個青年，都說要還錢。你說是不是日怪？

這事一直延續到晚上。

我數了數來還錢的大約不下20人。當今時下，只有手握實權的官爺，才會享有這種權利。我不由心生疑竇，這到底是個什么人？惹得一群青年男女爭著為他埋單！

出于好奇，最后我逮住一個女生打聽這件事。

女生說：“他是一位作家，也是我們的老師。今天上午給我們上寫作課，講到當今的人情淡薄時，無意中說出了這個例子。在中山公園門口的小店里，老板居然賒給了他一元錢。說這是‘數九寒天里的一縷陽光。而且，下午他便要出差了，要到很遠的一所大學去講學。我們想到了這件事，便順道過來幫他交了，免得讓你惦記。”

咳，不就是一元錢嗎？值得我惦記？其實他們不來我也許記不起來了。不想作家畢竟是作家，能將這區區一元錢說得好讓人感動。想我一個小販，承受了如此高雅的評價，還是“數九寒天里的一縷陽光”呢！這也是有生以來從沒有過的。如此師生，讓我久久不能忘懷。

今天真是日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