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妻

林健

黑娃三十二歲上娶了個丑媳婦。

丑媳婦名喚玉婷，人高馬大，三圍粗圓，不見半分裊娜。尤其一張臉奇長，兩顆門牙外突，誰見了都不舒服。

街坊鄰居和哥嫂們笑話玉婷不說，黑娃老爹獨居多年，也終日陰著臉對待玉婷，一說話惡聲惡氣的，像是欠了他二升黑豆錢。

黑娃悄悄跟爹說，別給玉婷臉色看！俺中意，你還想咋著？

老爹瞪著黑娃，跺跺腳，煙袋鍋指著他鼻頭，咬牙說，叫你分家你不分，你呀你，唉！

分家就分家！黑娃這一次下了決心，以后再不想孝敬老爹了。

起爐灶的第一頓是晚飯。玉婷進了廚房，洗手，和面。咚咚咚，當當當……廚房奏鳴曲演罷，一碗熱氣撲面的油潑手搟面就出來了。

第一碗盛好，黑娃接過碗就吃。不料，還未到嘴，玉婷一下奪了他的筷子，不滿地說，這是給咱爹的，雖說分了家，咱這第一頓飯的第一碗必得給老人吃！你呀你，不孝順——叫我咋說你？

黑娃心里樂呵，嘻嘻笑著說，中！俺這就送過去。

黑娃給爹把面條遞到跟前，繃著臉，生硬地說，吃吧，頭碗面，玉婷孝敬你的！

老爹瞪著黑娃，接過碗，一挑，面條勁道細長，碗底還臥了三個雞蛋。

老爹眉頭一皺，原本晴了的臉一下子又陰起來，長嘆一聲，說，黑娃，這玉婷給你做媳婦，該是你前輩子修來的福分！我能看著你這要打光棍兒的人娶了她，你想我不高興啊？先前使臉色給你媳婦看，那是怕你黏著不分家給玉婷找氣受！你當爹是嫌她丑啊？真是傻蛋兒，你呀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