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

谷凡

一夜大風，刮得楚國上下飛沙走石，這么大的風，伍員還是第一次見到。他躲在一個山林里不敢輕易露面。

伍員是楚國人，但現在他不想是了，他正在想盡辦法逃出楚國。父親和哥哥已經被楚王殺害，若不是他反應敏捷，早就做了楚王的刀下鬼了。伍員的父親叫伍奢，他是太子建的老師。太子建被迫逃往宋國，楚王拿他的老師問罪，說伍奢鼓動太子建叛國。伍奢說太子建絕對沒有叛國，他和兩個兒子對楚王的忠心可見天地。然而，楚王聽信費無忌的讒言，非說太子有叛國之心，伍奢為太子辯解，因此獲罪。

費無忌知道伍奢的兩個兒子不是好惹的，若是要殺伍奢，伍尚和伍員哥倆必須一塊兒滅掉，不然后患無窮。費無忌把這種利害告訴楚王，楚王下令，召兄弟二人回都城，兄弟倆若按時到都城，便可釋放了他們的父親伍奢。

伍員開始就不相信，召回兒子就可釋放父親，這算是什么罪？但是，天下人若知道可以救父親，兄弟倆依然逃跑，于情于理都講不通。接到命令的時候，伍尚就決定他回都城，讓弟弟伍員逃走。

現在，因為伍員抗命，楚王就名正言順地殺死了他的父親伍奢和哥哥伍尚。

一父一兄，就這樣平白無故地送命了。據說，當時楚王下令的時候伍奢就已經預料到，伍尚會來，而伍員會出逃。聽到伍員真的出逃以后，伍奢還流下了眼淚，他說楚國危哉，百姓又要遭受戰亂之苦。

知子莫若父。楚王殺死伍奢和伍尚，下令捉拿伍員。現在楚王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伍員想逃出楚國又談何容易。

伍員躲在山林里不敢輕舉妄動，他急得滿嘴燎泡，嗓子甚至不能出聲了。伍員知道，這樣一天兩天可以，時間長了他必死無疑。

伍員不停地踱步，想著對策。他聽說太子建已經逃到宋國去了，他也想去宋國，可如何才能擺脫楚兵的搜查呢？一支冷箭嗖一下從他的頭頂飛過，伍員驚出一身冷汗，是誰？誰能料想到他躲藏在這里呢？

伍員的心提到嗓子眼兒，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身上的兵器。風在吹，樹在動。伍員定睛看時，發現是自己的好友申鮑胥。伍員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申鮑胥走到他面前，并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包錢幣扔給了他。伍員滿懷感激之情看了一眼申鮑胥，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看出人的善惡來！伍員滿眼都是感激之情。

很長一段時間，伍員不知該說什么，他知道，說什么話都代表不了此時自己的心情。最后，伍員還是用沙啞的聲音說：“若我能逃出，定要踏平楚國殺死昏君。”申鮑胥看了看伍員，又看了看伍員，他看到了伍員身上從里到外的仇恨。

楚平王是冤枉了他們父子，可若就此發誓踏平楚國，這也未免有點兒過了。申鮑胥清楚，眼前的伍員已經變了，若不是和他相交多年，真認不出了。他不光聲音有變，頭發也全變白了。申鮑胥暗暗揣摩，莫非老天要助伍員不成？

如果現在申鮑胥把伍員的藏身之地告訴楚平王，升官發財的事情定是少不了的，可他申鮑胥不是小人，不能做有損朋友的事情。申鮑胥望著伍員，離開的時候只說了兩句話：“子胥兄，若是你敢踏平楚國，我一定全力相保！”

申鮑胥走了，他們沒有繼續討論楚國的問題。伍員繼續躲藏。也許是天意，奉命捉拿伍員的人怎么也沒有想到他須髯全白，他們還在根據畫像尋找伍員，但伍員已經變樣子了。伍員出逃成功。

伍員逃出楚國，到了吳國。為報父兄之仇，他忍辱負重，吳國的公子光對他早有耳聞，也知伍員的能耐。他們成了好友。

公子光對吳國是有野心的，伍員知道他一定能取代吳王僚，果不出伍員所料，公子光用魚腸劍殺死了吳王僚，奪得王位。機會總算來了，踏平楚國的機會很快擺在了伍員面前。伍員向公子光也就是吳王闔閭推薦孫武，強強聯手，攻打楚國的準備已經完好，只等吳王一聲令下，大軍出發。

天空依然蔚藍，伍員抬頭看了看飛翔在天空中的鳥，心里不免隱隱作痛。畢竟帶兵準備踏平的，是生他養他的故土！此刻他想起了老友申鮑胥，不知他現在近況如何？當初若是沒有申鮑胥的幫助，伍員焉能逃離楚國？然而，殺父辱兄的仇恨一直在心底生長，若不讓昏君看到自己的錯誤，天下誰還愿意做明君？

殺！一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此時的楚國，平王已經故去，他的兒子珍繼承王位，為楚昭王。兩軍決戰于柏舉，楚師大敗，退到雍，被吳師追上，楚師再次潰散。吳師進逼楚國的都城郢都，楚昭王逃走了。

為了報仇，伍員讓人挖開了楚王的墓穴，把他的尸骨拉出來鞭打了三百下。申鮑胥聽說后仰天長嘆，他跑到秦國求援，秦沒有出兵救援的意思，申鮑胥不吃不喝七天七夜悲哭不止。秦哀公終于被申鮑胥的忠心感動，出兵救楚。

伍員的大仇報了，費無忌早就被楚國人處死了。伍員和申鮑胥至死沒有再見面……

選自《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