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自福：“最美孝心少年”美在哪兒

宋清平

如果你的手里捧著一萬元獎金，你會拿來做什么？買書、買心儀很久的鞋，還是看一場久違的電影？甚至籌劃一次有假期的旅行？

湖南省華容縣一中高一學生吳自福的答案卻是給爸爸治病。

那是2018年9月，由湖南省關工委、湖南省關心下一代基金會主辦，旨在把“孝德教育”與“中國夢教育”有機結合，促進青少年全面發展、健康成長的“最美孝心少年”評選頒獎儀式在長沙舉行，獲評為“最美孝心少年”的吳自福在參加完表彰大會后，看到一些與會者圍在冰柜前買冰激凌解暑。冰激凌的甜香升華在空中，連空氣都變成微甜的了。她卻偷偷咽下口水，與這群幸福的人擦肩而過。

獲得了一萬元獎金的她也可以買一支冰激凌吃，但她想把這筆錢完整地交給患尿毒癥的爸爸，讓他安心治病。她覺得這才是她的幸福。

五歲是吳自福的人生分水嶺。

之前的她，爸爸是當地知名的木匠，去深圳打工后賺了錢，在華容縣城為一家四口買了一套新房，母親則在一家幼兒園做保育員，姐姐大她兩歲。一家人的生活雖然不富裕，但是其樂融融。

變故發生在爸爸多次感到身體不適后。醫生告訴他是尿毒癥，而且挺嚴重，需要馬上做透析。

工作辭了，積蓄花光還賣掉了新房，全家又跌進債務的深坑。不過，對尚年幼的吳自福來說，更深刻的感覺是，原來和藹可親的爸爸不見了，代之以疾病導致的脾氣暴躁、喜怒無常的他。

有一次來了客人，飯菜做好后，爸爸要吳自福去喊與村鄰聊天的客人吃飯。吳自福卻被路上的狗咬了。看到號啕而歸的吳自福，爸爸不僅沒有安慰她，反而揚手扇了她一個耳光，斥責她不該“亂跑”。

“當時覺得半邊臉都腫了，火辣辣地疼。”吳自福回憶道。

類似的情形不止一次。吳自福知道爸爸是因為身體難受才性情改變，所以即便委屈得落淚，也會躲在爸爸看不到的地方擦去，免得他看了焦躁。

她也因此埋下一個希望爸爸開心的愿望。

為了逗爸爸笑，她每天會把學校里發生的趣事講給爸爸聽。爸爸做透析后渾身難受，她就拿著書本，聲情并茂地給爸爸講故事。她知道，最令爸爸開心的還是自己好好學習。所以，整個初中階段，她都是班級第一名，并以優異的成績考上當地重點中學、享譽三湘的百年名校華容縣一中。

“在家時，學習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吳自福說。

媽媽除了要賺錢養家和給爸爸治病，還要照顧患老年癡呆癥的奶奶、身體虛弱的爺爺。外婆因年事已高也需要照料。所以，在吳自福的眼里，媽媽比“超人”還忙。吳自福會盡其所能地為媽媽分擔家務。在做完家務、服侍爸爸睡下后，她才有時間學習。

爸爸去醫院做透析的日子，吳自福凌晨四點多起床，準備早餐和爸爸帶去醫院的午餐，因為“餐館里的飯菜太貴”。中午，她把飯菜在醫院的微波爐里熱好，一勺勺喂給爸爸吃，自己卻啃包子和饅頭。

透析讓爸爸嚴重缺鈣而致腿抽筋，泡熱水腳可以緩解疼痛。吳自福每天回到家都會燒好熱水，服侍爸爸泡腳。爸爸手臂上的血管被針扎破了，時間一長變成一個個皰，吳自福就幫爸爸做熱敷和按摩，這樣可以減輕爸爸的痛苦。

吳自福特別不能忘記小時候有一次自己和姐姐患重感冒，發高燒。媽媽下班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外面還下著大雨。媽媽一手抱著她，一手牽著姐姐，將傘夾在脖子下，出門叫車送她們去醫院。

一把傘遮不住三個人。她被媽媽抱在懷里，姐姐則被媽媽護在胸前。傘兜不住的雨大部分落到了媽媽的身上。等了好久，她們才上了車。

等她和姐姐在醫院的病床上安靜下來時，已到了第二天。當時她知道他們一家人都在醫院了。她和姐姐在六樓兒科，爸爸則在二樓內科。媽媽為了照料他們，那一周幾乎沒有安穩合眼，從而落下后來一到陰雨天就全身酸痛的病根。

因為這些經歷，吳自福的心里慢慢萌生一個信念：長大后要做醫生。

吳自福的班主任蕭桂林老師說，吳自福的語文、英語成績優異，本來學文史科更適合，但是，“她非常堅定地選擇了物理、化學類學科”，因為“希望長大了救治像她爸爸一樣的人”。

吳自福記得每個幫她的人或單位。

華容縣一中曾先后安排吳自福的媽媽到校園書屋和食堂工作。后來，媽媽為了照顧爸爸方便，選擇了離醫院更近的餐館打工，但吳自福一直記得學校的這份情。

班主任蕭桂林老師時時處處關心她，“高一選科時，他像領路者，耐心周到地給我講解選科的注意事項，幫我出謀劃策”。

“他夸我寫的作文，幫我修改，還聯系發表的地方，我的寫作興趣就是被他激發出來的。參加‘國旗下的講話演講，他幫我修改演講稿，指導我演講時的聲調形體，不厭其煩。

“作為語文老師，他經常會送有關語文方面的書籍給我。

“學校有對貧困生的一些政策照顧，蕭老師都會幫我聯絡和爭取。”

她所在的高一物化班也是一個充滿愛的集體，“我有不懂的問題請教其他老師和同學，他們總是熱心地講解，直到我弄懂”。

剛進入華容一中時，因為面對的都是強手，她的成績排到班級二十多名，相比初中時的穩居榜首，心理落差頗大。更大的問題是，她發現高中教學進度比初中快很多，一些知識還沒琢磨明白，新的知識又堆積上來，她拼盡全力也只能在原地徘徊。

有一次做完家務坐下來學習，她突然覺得特別累，忍不住對媽媽哭道：“我堅持不了了，怎么辦？”

媽媽說：“你爸病了九年我們都堅持下來了。只要堅持，總會看到希望的。”

媽媽還教她：“那些幫你的人，你要記得他們。以后他們老了，你也要去看望他們。”

湖南岳陽的易叔叔、常德的姚阿姨，還有在浙江打工的謝叔叔等人，都先后資助她，有的直到現在仍會來看望她和家人。

“他日若己身強大，我也必將溫暖他人。”吳自福對自己說。

鄰居提起吳自福忍不住贊嘆：“這個孩子特別懂得感恩與分享。”愛心人士送了好吃的給吳自福，她會先拿給左鄰右舍分享。現在她的學習成績不斷上升，上次月考，總分排到班級第六名——“只要堅持，總會看到希望的”，媽媽說得沒錯。

爸爸每兩周要做五次透析，這讓吳自福牽掛。緊張的學習之余，她常想起爸爸沒生病時，那時候她還在讀初中，他會經常騎著摩托車來接她放學。有一次下樓梯時，正好看到他騎著車飛奔而來，風把他的一縷頭發吹得高高豎起，讓她忍不住笑起來。還有幾次，爸爸在校門口等她，她從穿著清一色校服的人流中走出來，來到他面前他都沒發現，直到她喊他時，他才如夢初醒般望著她笑。

她多希望這樣的時光還有啊！

（責任編校 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