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娜,李 玉,王 鍵,胡建鵬
(安徽中醫藥大學新安醫學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合肥 230038)
王仲奇(1881~1945年),安徽歙縣人,出生于中醫世家,為新安王氏醫學第四世傳人。15歲時即從父學醫,1903年開始在故鄉懸壺執診,聲名日盛,以致“到門就診,晝則紛擾不堪;奔命專證,夜則馳驅不已”。幼承家學而能博涉諸家,變通化裁,年輕時即以擅治感癥和蠱脹等大疾名噪鄉里,后更以疑難雜癥譽滿申江,成為當時中國名醫和新安醫家的杰出代表。他主張中西醫互相學習,得到著名西醫丁福保、顧毓琦、沈克非等人推崇。1992年安徽科技出版社出版了《王仲奇醫案》,該書收載709案分為40門。其中風門詳載中風諸案,其治療特色與臨床經驗對于中風的臨床診治多有啟迪。本文就新安醫家王仲奇辨治中風的43則醫案特色作一探析。
中風之為病發生突然,起病急驟,病重者猝然昏仆,不省人事,半身不遂,言語不利,病輕者僅見口舌歪斜及半身不遂。歷代醫家對于中風的病因和治法都有諸多探討。唐宋以前,以“外風”學說為主,多從“內虛邪中”立論,治以疏風散邪、扶助正氣為法。張仲景的《金匱要略》便以“外風”為核心對中風病因病機、辨證分型、治法方藥進行闡述[1]。金元時期對中風認識有了較大突破,劉完素認為病因是熱,李東垣主張正氣自虛,朱丹溪認為濕痰生熱。至明清新安醫家孫一奎認為,中風是“血病、痰病為本,外邪為標”,病因實乃外感與內傷共同所致,不應單以“內風”與“外風”分類,治療則應用養血除風、順氣化痰等內外同治之法[2]。葉桂《臨證指南醫案·中風》云:“精血衰耗,水不涵木……肝陽偏亢,內風時起?!闭J為中風乃肝陽偏亢,內風時起強調肝病治療三法,辛以理用,酸以治體,甘以緩急[3]。王清任所撰寫的《醫林改錯》以氣虛血瘀立論,采用益氣活血治法,臨證以補陽還五湯加減治療偏癱,至今為臨床常用方劑[4]。而對腦的認識,王仲奇認為中風病位在腦,但與心、肝、脾、腎關系密切,肝腎陰虛是病機關鍵。人身精血充足則“腦為之滿”,于是耳目聰明;如果肝腎精血有虧則“腦髓宗脈弗能寧靜”,于是“目為之眩,耳為之鳴,頭為之傾,坐臥行動如坐舟車中”。這些證候,雖以肝腎病變來解釋,其實都與腦氣相關[5]。中風恢復期和后遺癥期,因久病致氣血不足,脾胃運化功能下降,易聚濕生痰、血運不暢形成瘀血,故痰瘀互結阻滯脈絡是其主要病機特點。
運用古今醫案云平臺分析《王仲奇醫案·中風》中臨床癥狀、脈象、治法、中藥和藥物屬性,中風發病之頭眩頭暈、口語蹇等頭面部癥狀占據前20種癥狀的53.49%,弦脈在前20種脈象中占據53.51%;治法中,靜養安腦補肝腎占據27.91%,其次為豁痰息風潛陽、通絡利竅布液等;補虛藥成為中風主力用藥,其次是以補益肝腎藥、平肝息風藥次之;藥物屬性多用溫性和平性藥物,寒性藥物次之,大寒大熱藥物為0;藥物多以苦味為帥,肝經和腎經藥物分居第1、2位。王仲奇認為,中風氣血不足或肝腎陰虛是致病之本,治療體現了肝腎并補、安腦生髓的特色。

表1 《王仲奇醫案·中風》的臨床癥狀、脈象、治法、用藥及藥物屬性
濱翁案:閏四月初十日。腦者精髓之海,宗脈所聚,腎主精、生腦,肝脈入腦絡。肝腎精血有虧,風邪乘虛入中,口目偏向左,目流淚有眵而視,聲低舌歪,肢清,掌心內熱,面微浮,肢略腫,脈濡弱而弦。此亦中絡之屬,特肢不廢,舌不喑而已。仿古乙癸同源之治。左牡蠣(煅先煎)、石決明(煅先煎)、青龍齒(煅先煎)、金釵斛、明天麻、甘枸杞(炒)、白蒺藜、茯神、甘菊花、霜桑葉、女貞子、野料豆、絲瓜絡。
按語:此案為風中經絡,病由腎精血虧、風邪乘虛所致。乙癸同源,腎精不足肝陰亦不足,致腦髓失養。故治療應與一般中經絡的息風化痰、鎮肝潛陽不同,而采用乙癸同源之治。誠如葉桂所言:“肝為剛臟,非柔潤不能調和也。”認為 “緩肝之急以息風,滋腎之液以驅熱。[6]”故藥用石決明、青龍齒、明天麻等鎮肝息風,甘枸杞、女貞子、野料豆、絲瓜絡等補益肝腎。
3.2.1 補肝益腎,填精益髓 案18:老年精血內虧,絡少滋涵,陰中之陽未能固密,時挾內風以糾擾,頭眩、足浮、乏力步趨,舌麻語蹇,指筋抽掣,時覺熱蒸,凡此皆喑痱中見端。以柔潤滋養臟絡,加慎靜攝為宜。大熟地、潼蒺藜、甘枸杞(炒)、野茯苓、柏子仁(杵)、金釵斛、野料豆、杭菊花、遠志肉(炙)、生牡蠣(先煎)、龜板(炙令焦黃先煎)、懷牛膝(蒸)、黑芝麻。
按語:此案為中風恢復期和后遺癥期,陰虛日久,肝腎虧虛者,腦髓失養,出現喑痱之癥。腎精不能上榮于舌而見語蹇,腎虛不能主骨則足浮乏力,虛火上浮而時覺熱蒸。治以柔潤滋養臟絡為法,常選用性柔不剛之品,以防耗液傷津、助陽化風之弊。方用地黃飲子加減,重用熟地黃、懷牛膝、黑芝麻補腎填精益髓,生牡蠣、龜板、杭菊花滋陰清虛熱,枸杞、野料豆補肝益腎。
3.2.2 通隧清腦,息風豁痰 案3:汪,偏中在左,左肢麻木不隨已經10月之久,口向右喎,語言微蹇,不時流涎,頭眩,脈濡滑而弦,治以通隧清腦、息風豁痰可也。法半夏、明天麻、白蒺藜、雙鉤藤、豨薟草(制)、鹿銜草、威靈仙、鬼箭羽、左秦艽、遠志肉(炙)、茯神、白茄根、石楠葉。
按語:此案證屬中風恢復期和后遺癥期之痰瘀阻絡。朱丹溪主張中風“治痰為先,次養血行血”[7]。半身不遂大率多痰,在左屬死血、無血,若血濁氣滯則凝聚為痰。用法半夏、明天麻息風豁痰之余,尚以豨薟草、鹿銜草、威靈仙補腎強筋骨,更用遠志、茯神安神清腦促進恢復。
王仲奇醫案中風篇在中風辨治上獨具特色,頗具匠心。認為中風雖病位于腦,實與心、肝、脾、腎關系密切,肝腎陰虛是其主要病機特征。其次痰瘀阻絡,所以治療體現了肝腎并補、安腦生髓及息風豁痰的特色;遣方用藥也以補虛藥、補益肝腎藥和豁痰鎮肝息風藥主之,且藥非道地不用,確保療效之應。藥物四氣、五味、歸經均以溫平苦為帥,寒咸澀繼之,分歸于肝腎經和脾肺經。綜觀王仲奇中風醫案,相對于中風臨床常用的鎮肝息風、豁痰開竅、活血通絡等治法,更注重于安神養腦、補肝腎及息風豁痰,臨證常用牡蠣、龍骨、茯神等補虛安神,半夏、天麻等息風豁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