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黃帝內經》“五行對應五星”謬誤

靳九成，劉康興，羅文淇,4

(1.湖南大學，長沙 410082； 2.湖南省中醫藥文化研究基地，長沙 410208； 3.中國人體科學學會臨床醫學哲學專委會，湖南省中醫藥文化研究基地，長沙 410082； 4.長沙市周南梅溪湖中學，長沙 410205)

《黃帝內經》(以下簡稱《內經》)無疑是中華文化的瑰寶，但也要看到它成文于2500年前，受時代限制，采用的宇宙模型是初級宣夜說，其宇宙觀大體可概括為“天了無質，仰而瞻之，高遠無極，眼瞀精絕，故蒼蒼然也……日月眾星，自然浮生虛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須氣焉”(《晉書·天文志》)。宇宙在《內經》中稱為太虛，其中充滿著生化的元氣，天地萬物都由之發生，乃宇宙之本原。元氣憑托著大地及日月眾星，懸浮在太虛中，使后者繞大地作周期視運動。至于它們如何視運動、天人如何合一，還是模糊不清的。先哲們依照取象比類法瞎子摸象，對五行、五運、六氣等核心概念作出許多錯誤論斷，突出的是“五行分別對應五星”論。本文給出五行、五運、六氣等現代解讀，首次指出“五行分別對應五星”論的謬誤，應予揚棄。不對之處，請同仁指正。

1 《內經》的“五行分別對應五星”論

1.1 《素問·金匱真言論篇》的“五行分別對應五星”論

“東方青色(木)，入通于肝……上為歲(木)星”……“南方赤色(火)，入通于心……上為熒惑(火)星”……“中央黃色(土)，入通于脾……上為鎮(土)星”……“西方白色(金)，入通于肺……上為太白(金)星”……“北方黑色(水)，入通于腎……上為辰(水)星”,直言大地、人體“五行分別對應五星”，簡稱“五行對應五星”論。

1.2 《素問·氣交變大論篇》的五運五行太過或不及五曜引起論

“歲木太過……上應歲星……歲火太過……上應熒惑星……歲土太過……上應鎮星……歲金太過……上應太白星……歲水太過……上應辰星……歲木不及……上應太白星……歲火不及……上應辰星……歲土不及……上應歲星……歲金不及……上應熒惑星……歲水不及……上應鎮星”，直言五運五行太過或不及各由五曜引起。

“五行分別對應五星”是《內經》的綱領性論斷,王冰還將其由五行、五運擴展到六氣。《素問·天元紀大論篇》曰：“子午之歲，上見少陰；未丑之歲，上見太陰；寅申之歲，上見少陽；卯酉之歲，上見陽明；辰戌之歲，上見太陽；巳亥之歲，上見厥陰……厥陰之上，風氣主之；少陰之上，熱氣主之；太陰之上，濕氣主之；少陽之上，相火主之；陽明之上，燥氣主之；太陽之上，寒氣主之。”“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天為寒，在地為水；故在天為氣，在地成形。”建立了歲支-六氣-五行對應關系：子午之歲-少陰-君火，未丑之歲-太陰-濕土，寅申之歲-少陽-相火，卯酉之歲-陽明-燥金，辰戌之歲-太陽-寒水，巳亥之歲-厥陰-風木。王冰將此解讀為六氣皆來自五曜之化：“歲星之化，以風(木)應之。熒惑之化，以熱(火)應之。鎮星之化，以濕(土)應之。太白之化，以燥(金)應之。辰星之化，以寒(水)應之(《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氣交變大論篇》)。”

后世醫家們對上述從沒提出異議，有的干脆列表廣為傳播(表1)[1-9]。我們不能因為《內經》是瑰寶，在當今仍任后世醫家以訛傳訛，干擾中醫學基礎理論的現代創新發展。

表1 后世醫家取象比類“五行分別對五星”列表

2 “五星分別對應五行”論自身的邏輯矛盾

“五運太過”應指相應歲運強度增加或時限擴張，“五運不及”是指相應歲運強度削弱或時限收縮，二者是消長陰陽關系并不是相克關系。按表1所表達的五行分別對應五星論邏輯，在《素問·氣交變大論篇》那里解釋了“歲木太過……上應歲星”，那“歲木不及”也應“上應歲星”，而不應“上應太白星”，因為太白星與歲星是相克關系。其他類似解釋了“歲火太過……上應熒惑星”，那“歲火不及”也應“上應熒惑星”，而不應“上應辰星”；解釋了“歲土太過……上應鎮星”，那“歲土不及”也應“上應鎮星”，而不應“上應歲星”；解釋了“歲金太過……上應太白星”，那“歲金不及”也應“上應太白星”，而不應“上應熒惑星”；解釋了“歲水太過……上應辰星”，那“歲木不及”也應“上應辰星”，而不應“上應鎮星。”

表1的醫家一方面說甲乙五行屬木，另一邊又說甲五行又屬土、乙五行又屬金；一方面說寅卯五行屬木，另一邊又說寅五行又屬火、卯五行又屬金，邏輯上明明有矛盾還代代傳承，從不給出解釋。這是醫家們誰都繞不過的坎。

3 五行本質的新定位

《內經》“五行分別對應五星”是先秦醫家取象比類法瞎子摸象的結論。直到宋·周敦頤在其《太極圖說》中才首次闡明了五行與陰陽的關系和五行的本質：“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可惜后世醫家未予理會。

3.1 陰陽與五行的關系

五行是在“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即陰陽周期性穩定消長基礎上產生的。若陰陽消長隨機變化，就不會有五行之說。

3.2 五行的本質，何以“行”

按當今控制論，任何系統陰陽能周期性穩定消長，必有其相互制約的調控機制，金、木、水、火、土五行本質就是這種相互制約調控機制的抽象。五行就是陰陽周期性穩定消長“陽變陰合”的5個階段。為與其他如納音五行相區別，這種五行稱為本征五行。孟凱韜2005年率先提出行間何以“行”生克的概念：“兩行之間由于具有同一性而相生，由于具有對立性而相克。[10]”

4 七曜視運動陰陽、五行的現代解讀——每曜都有自己的本征五行

眾所周知，宇宙三體及三體以上體系是非線性系統，沒有解析，這就表明要想把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曜的影響用解析函數表述是不可能的。聰明的先哲們深知其復雜性，巧妙地采用干支60甲子及其陰陽的離散數學節點系統方法。

表2顯示，筆者認為地球、人體的陰陽是在七曜周旋萬有引力、電磁波、高能粒子流三大作用億萬年的疊加影響下形成的，其中太陽三大作用陰陽是主體，月、金、木、水、火、土六曜僅有引力(引潮力)陰陽，是次要因素，是對太陽主體陰陽的調制。依筆者等2001年發現的天人合一第一規律，日、月、水、金、火、木、土七曜對地、對人視運動具有60年的準周期，施加給地、人體影響的準周期為60年，天干的天文學背景是水星周10年視運動，地支的天文學背景是木星周12年視運動。十天干和十二地支數學上本有120種干支組合(如甲子、甲丑、乙子、乙丑……)，而七曜運行的同時性使干支匹配只有60種(沒甲丑、乙子、……)，叫60甲子。用它來紀年，既表年序，又能依年干支表征該年七曜對地球氣象、物候和對人體生命過程影響的特征。

圖1～圖4顯示，七曜視運動出現周年(日)、周(近點、朔望)月、周10年(水)、周5年(金)、周2年(火)、周12年(木)、周30年周期性(土)，七曜每個曜對地、對人都應有自己的陰陽周期性消長和本征五行，給出日、月、水、金、土五曜的視運動、陰陽消長和本征五行圖[11]。大地五季五行、人體五行的主體來自太陽的本征五行，天干正五行(甲乙木、丙丁火……)來自水星，五運來自金星，六氣來自木星。月球本征五行每行時限只有幾天，不能用干支表達，醫易學界還未引入。土星五行由于其影響較弱，每行時限又長達6年，意義模糊，醫易學界也還未引入使用。

表2 日、水、金、火、木、土、月七曜視運動、60甲子紀年及干支化運、化氣

圖1 日、月視運動的歸一圖、陰陽周期性消長圖及本征五行生克圖

表2顯示，火星視運動陰陽消長具有2年周期性，其本征五行每行時限0.4年，不能用干支表達，因而醫易學界不單列，而是把它的影響疊加在其他曜上。火星第1年沿其軌道前半周運動，次年沿后半周運動，年內相同時間位相相差約π，對地球所施加的作用機制方向相反，因而這兩個狀態可用陽(+)、陰(-)表示，疊加在水星的影響上，使干支分陰陽，甲、丙、戊、庚、壬為陽干，乙、丁、己、辛、癸為陰干；使水星本征五行甲乙木分甲年為陽木，乙年為陰木等；疊加在金星的影響上，使金星本征五行甲己土運分甲年土運為太過，己年土運為不及……；疊加在木星的影響上，使子、寅、辰、午、申、戌為陽支，丑、卯、巳、未、酉、亥為陰支等[11]。

注：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壬癸水，互生互克圖2 水星視運動、引力(引潮力)陰陽10年周期性消長及本征五行生克圖

注：甲+己-土運，乙-庚+金運……互生互克圖3 金星視運動、引力(引潮力)陰陽5年周期性消長及本征五行生克圖

注：6年一行，互生互克圖4 土星視運動、引力(引潮力)陰陽30年周期性消長及本征五行生克圖

注：2.4年一行，互生互克圖5 木星視運動、引力(引潮力)陰陽10年周期性消長及本征五行生克圖

歲支++++----++--十二支化十二氣正五行++++----土+土+土-土-正對化對化正化正化對化對化正化對化正化對化正化對化正化司天少陰君火少陽相火陽明燥金厥陰風木太陽寒水太陰濕土在泉陽明燥金厥陰風木少陰君火少陽相火太陰濕土太陽寒水

圖5顯示，同樣，木星視運動陰陽消長具有12年周期性，也應有其本征五行，每行時限2.4年，因不能用干支表達，醫易學界至今未引入使用；而是用少陰君火、太陰濕土、少陽相火、陽明燥金、太陽寒水、厥陰風木等六氣及其正化對化來表述其五行特性(表3)[12]。

5 《內經》“五行分別對應五星”論的謬誤

如上所述，既然七曜都有自己的本征五行，那《內經》的“五行分別對應五星”論自然是謬誤的，是取象比類思維會出錯的典型案例。取象比類雖是一種較好的積極創新思維，但它是一種或然性推理方法，推論不一定全對，必須驗證后才能確認。醫易家們不能向讀者默認或斷言，取象比類是一種可靠思維。

6 結論

七曜每個曜都有自己的本征五行，《內經》的“五行對應五星”論是謬誤的，應予揚棄。

“取象比類”是一種較好的創新方法，但它是一種或然性推理，推論必須驗證后才能確認。“五行對應五星”論謬誤是“取象比類”法會出錯的典型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