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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

2019-08-20 09:04:42劉寧
西部 2019年4期

劉寧

暴雨過后,這條街道的傾斜坡度立刻彰顯出來:柏油馬路沉淪為筆直的河床,雨水匯集成河,翻滾著雪白的浪花,由東向西,奔涌而下,一路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喧嘩聲,滌蕩著一切沉渣和雜屑。偶爾會有一把破損的折疊雨傘或一只孤獨的塑料拖鞋順流漂浮而來,又轉瞬浮蕩而去。“河水”塑造出一幅自由至上的景象,卻阻斷了交通。高點的地方,還有沿街商鋪的臺階上,擠滿了駐足觀望和等待的行人。車輛停泊在水流中,像擱淺的船舶。在斷流之前,眼前這個世界暫時處于某種停滯狀態。

水位漸漸淺下去。有人總是很急迫,移動和奔走拉開了龐大的序幕,場面像失控的婚宴。有人蹚水橫穿馬路,發出陣陣尖叫聲。車輛在點火發動,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一直在毫無實際意義地交替閃爍。

美容美發店那三級狹窄的臺階上,就剩下了他一個人。他并不急于出發,他原本就沒有明確的方向。他背一個黑挎包,走街串巷,走三五步打一聲竹板,手里提著一塊字牌,版面居中印著黑體粗字:滅蟑螂滅老鼠滅螞蟻。側旁印著紅色宋體小號字:手癬足癬腳氣雞眼。

他的謀生職業赤裸裸地披掛在了身體的表面。這可能是一種相當古老的技術性職業,當代已經瀕臨消失。他們這些人來自一片炎熱而潮濕的南方地域。他們的故鄉在一個水草葳蕤的大湖之畔,那里人口密集,而耕地有限。在和蛀蝕堤壩的一種白蟻的長期斗爭中,他們的祖先積累了有關昆蟲生活習性和生殖繁衍方面的豐富知識,逐步摸索出較為有效的弒殺手段。之所以把滅殺對象株連到了哺乳類動物老鼠身上,也許是基于老鼠在鉆洞躲藏及行蹤詭秘方面,與蟑螂螞蟻天然存在著異曲同工之妙的緣故。至于他們還會兼治人類身體表皮上所寄生的各類癬菌,以及解決腳趾末端的異化角質層問題,又是如何與剿殺有害昆蟲乃至污穢鼠輩牽扯到了一起,無論是線索方面還是邏輯方面,探究起來都很撲朔迷離,令人半信半疑。唯一比較直觀中肯的解釋是:手癬足癬也好,腳氣雞眼也罷,倘若非要與蟑螂螞蟻還有老鼠相提并論的話,它們或許都具備一個共同的類比特征:隱秘屬性,或曰幽閉氣質。

他腳上穿著一雙式樣陳舊的皮革涼鞋,黑色,幾處接頭的地方已經綻開裂隙。暴露于外的焦黃的腳趾頭和蠟黃的腳背上掛滿了顫動的水珠和新鮮的泥漬。一片碧綠的槐樹葉子貼在右腳的腳趾間,像一塊正在愈合的傷口。他是個年輕人,在剛才的那場暴雨中,在倉促找尋避雨的地方時,兇猛的雨點徹底打濕了他的雙肩和脊背,以及一頭烏黑茂密的頭發。現在偶爾還會有一兩顆碩大的雨滴,順著他的額角緩緩墜落。站在美容美發店的臺階上,他用手掌不停地撫弄濕漉漉的頭發。路人行色匆匆,沒人來得及多看他一眼。其實,他是個俊秀的南方男子,尤其是經過雨水澆淋之后,他的濃發變得舒展而滑亮,像一團點燃了低度酒精的火苗,折射出藍瑩瑩的光暈。他的鼻梁挺直尖削,鼻尖泛著蒼白的色澤,眼睛不是很大,瞳仁里閃爍著一種本地人很少見的湖藍色的影子。

“勞駕,麻煩你讓一讓!”

恍惚之間,他意識到背后有人在提醒他。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側身讓開,捎帶著瞄了一眼這個女人。這是個很有料的女人,坡跟涼拖,十個腳趾甲涂著豆蔻油彩,短裙,薄紗長款罩衫,白皙光潔的長腿。在這個城市待久了,他得出一個規律:本地樣貌出眾的女人比例小,一旦遇到,多半屬于人高馬大型的,身量往往和他這個男人不相上下。眼前這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謝謝!”女人邊說邊撐開手中的折疊傘。他聞到一股油膩膩的芬芳氣息,讓他想到了自己挎包里的蟑螂藥,聞上去也是那種令人頭腦遲鈍的味道。

女人從他身旁飄然而過。他凝望著她的背影。她停住了腳步,轉回身子,又向他靠近了兩步,并攏雙腳,略微彎曲身子,定睛看他的那個隨身攜帶的廣告牌子。“滅蟑螂?”她抬頭望他的臉:“你確定能滅光嗎?”

“能的。”他的臉頰泛起紅暈。

女人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離開了。他又凝望著她的背影。走出四五米遠距離,女人又折返回來,匆匆看了一眼他的那個牌子,說:“你是專業做這個的嗎?”

“是的。”

“怎么收費啊?”

“需要實地去看一看,要視蟲害的嚴重程度具體定價。”

“你是南方人?”

“是的。”

“如果比較嚴重,要多少錢?”

“這個不好說,三五百都是有可能的。”

“撒點藥就這么貴嗎?”

“話不能這么說。”這回他鼓起勇氣,“我們做這一行也是有一套程序的,而且是要保證滅除再無反彈的。”

她走在前面,撐著一把花傘,像雨后長出的一朵毒蘑菇。他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趨。他們橫穿過一個高檔花園小區。他以為她住在這里,事實不是,他們從南門進入,又從北門出去。她沒有門卡,但保安見到她都會主動幫她開門,南門出口那個小伙子保安還朝她擠了擠眼睛。

“和你是一起的嗎?”他刻意搭訕。

“對,我請的一個工人。”

“水龍頭又跑水了?”

“不是,廚房里鬧蟑螂。”

“那可是大麻煩,殺不完滅不盡!”

“可不是嗎,鬧心死了!”

出了南門,他們又鉆進一條小巷。巷道的路面未經硬化,泥濘不堪。路中心有人斷斷續續墊上了碎磚頭。她踩著碎磚頭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不小心打了個趔趄,滑了下來,踩了一腳泥污。她低聲咒罵著什么。他看著她的樣子,心里發笑。

穿出小巷,踏上一條短促狹窄的柏油路。前方又是一個小區,鑄鐵欄桿上掛著一排黃色大字:鑫通四海花園小區。女人從坤包里掏出一串鑰匙,拿出一個門卡牌子,觸碰了一下門框上的感應區。小鐵門開了。

這個花園小區與剛才那個花園小區比設施差遠了,樓房也沒有那個小區的漂亮。路面有一大片積水,兩個小孩蹲在那里揮舞著樹枝拍水,水花濺到了她的腿上,打濕了她的薄紗罩衫。

“真討厭!”她罵了一聲。

小孩們不管不顧,玩得更瘋了,水花拍得更大了。她只好繞行,踩著路邊的草地穿過。一枝冬青樹枝勾住了她的罩衣下擺,她彎下身子取開,耽誤了一會兒時間。

他們進了B棟單元。她再次掏出鑰匙,打開了樓道左邊的一扇防盜門。她住在一樓。一梯五戶,左邊三戶,右邊兩戶,她住在左邊最內側的一戶。樓道頂上有盞聲控燈,她大聲咳嗽了兩下,竟然不亮。他拍了幾聲巴掌,又尖吼一聲:“啊哦!”燈亮了,發出一道昏黃的光亮。

“真行啊,”她好像很驚喜,“沒反應好久了,還以為徹底壞掉了。”

他沒有吭氣,只是挺了挺后腰。濕漉漉的化纖襯衣貼在皮膚上,有種緊繃繃的沉重感,像要與他的皮膚融為一體,他很抗拒這種觸覺。

進門前,她甩掉了坡跟涼拖,扔在樓道邊上,回頭對他說:“不好意思,光腳進來吧,怕不好打掃。”他學她的樣兒,把踩滿污水的皮革涼鞋脫在樓道的防盜門旁邊。

進了屋,她讓他在門廳那兒站好。

“先別動!”她說。

“好的。”他回應。

房屋很小,應該不到四十平方米。一間袖珍型的小客廳。一只暗紅色的龐大拉桿箱,占據著那張窄小的布藝沙發。它張著大口,各類衣物膨脹于外,花花綠綠的。沒有電視,茶幾上有一臺沒有合上的乳白色筆記本電腦。小客廳里最讓他矚目和驚羨的,就是鋪在瓷磚地板上的一塊銀白色化纖長絨毛地毯,整齊而虛假的絨毛立著,足有一拃長,像塊一絲不茍的長滿白色茅草的園圃。趴上去會是什么感覺?他的喉結上下抖動了一下。

衛生間就在門廳側旁。

她跣足進入衛生間,打開蓮花噴頭,沖洗自己的雙腳。他看著她雪白的雙腳從污泥的裹挾之中漸次綻放出來,臟水沿著瓷磚縫隙彎彎曲曲地流向地漏孔道。她沖洗得好像很滿意,快結束的時候還翻起腳掌,叉開五個腳趾頭做重點沖刷。她的腳掌是酡紅色的。他挎包里引誘蟑螂聚集的那種顆粒狀毒藥,和她腳掌的顏色極其相近。她的腳心是蒼白的橘皮狀,有許多細密的皺紋,讓他一瞬間聯想到記憶里遙遠的祖母。祖母的眼眶周圍也是那樣的形態。祖母患有白內障,幾乎看不見他,他可以在她眼前胡亂地晃動手臂。祖母眼角總淌著兩道渾濁的黏液,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咸鴨蛋的味道。一想到祖母,他的小腿肚子輕微地痙攣了一下。

“我沖好了,輪到你了。”她說。

“好的。”他答道。

他走進衛生間,學著她的模式沖洗雙腳。

抽水馬桶的水箱蓋子上,擱著一大包拆開的衛生護墊。在它的正上方,他看見了一條黑色內褲,搭在金屬架一端,像一張老鼠的薄皮。他的小腹緊縮了一下。洗臉池前的鏡子里,映出他瘦削而蒼白的臉,臉影下方是眾多用于涂抹面部皮膚的瓶瓶罐罐的倒影。事實上,這個衛生間也像那間小客廳一樣雜亂。

她指著地上塑料盆上搭著的一條毛巾說:“你可以用那條毛巾擦擦腳。”他照她吩咐的去做。當他擦干雙腳準備將那條毛巾放回原處時,她及時阻止了他:“給我吧。你趕緊開始干活吧。”

“好的。”他回應說。

他看見她接過那條毛巾后,將它丟在了垃圾桶里。

她腳上已經穿上了一雙干凈的居家拖鞋。鞋頭上毛茸茸的兩只狗熊頭正對著他的雙眼。

“家里真沒有多余的拖鞋了。你就光著腳吧,地板很干凈的。”她說。

“不礙事的。”他狠狠地點了點頭。

她先把小廚房收拾了一番,把案頭的各類物品歸了歸類。方便面、榨菜、火腿腸和鹵蛋,以及老干媽花生辣醬等七零八碎的即食調料,她都一股腦地包進了一個塑料袋里。迷你型案板上擱著半截大蔥,半枯萎狀態,她順手抓起丟進垃圾桶。一把菜刀立在洗菜池里,她拿起來沖洗了幾下,隨即放進一個抽屜里。

這是個單身女人。他心里這么判斷。家里基本不開火,偶爾給自己做頓夜宵吃,僅此而已。

她揚起脖子捋頭發的時候,他發現了她眼梢周圍的幾條笑紋,是那種又細又密又淺的紋路,像蟑螂被毒死后伸直的細足。一般情況下,護膚霜能將它們遮住,但此時暴露出來了。戶外,她看上去更年輕也更漂亮一些,他認為這是光線的原因。稻田里,斗笠下,母親的臉皮是黃銅色的,流下來的汗珠也是黃銅色的,像色拉油一樣,因為頭頂上有顆火太陽通亮通亮地照著。廚房里,灶臺前,母親的臉皮就成了鐵鍋色。她并不算老,可一進家門,臉皮就變成鐵鍋色,就是因為家里窗戶窄,房梁高,改造成城里樓房那種落地窗就好了。

“我OK了,輪到你上場了!”她一臉如釋重負的輕松表情。

在那間小廚房里,他的上半身幾乎完全鉆進了洗菜池下方的櫥柜里,外部僅露著兩扇鼓蓬蓬的屁股和一對精壯的后肢,以及一雙瘦骨嶙峋的光腳板。探查蟑螂的活動蹤跡,相當于治療疾病前的檢查和診斷。她在后面盯著看,好奇心促使她的兩片嘴唇下意識地上下翕合。她雙手緊握著手機,抱成一個大拳頭,如同要對誰鞠躬作揖的樣子。

他緩慢地退出來。站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他的臉上掛了一層灰塵,頭發上沾著幾縷蛛絲網。他朝她攤開兩掌。一堆顆粒狀軀殼,輕薄的半透明體,鐵銹紅色,顆顆散發著油油的幽光。

“媽呀,這是什么?”她驚得叫出聲來。

“卵鞘。就像我們吃的西藥的膠囊一樣,蟑螂的卵就在這里面孵化,一個卵鞘至少能孵出四只小蟑螂,最多的能孵出四十只。”

她突然捂住嘴。

“趕快滅掉它們,斬草除根,一個也不要留下!”

“情況比較嚴重,初步判斷至少有兩窩。先和你商量一下費用問題吧。”

“多少錢?快點說。”

“一次性根除的話,五百五十元啦,科技含量比較高,我向你保證不會反彈的;反復性殺除的話,我當然會隨叫隨到,費用多少會便宜一點啦。”

“廢話!當然要一次性根除。你走了,蟑螂再出來,我到哪里找你?”

“你可以隨時打我的電話。”

“少啰嗦,誰喜歡老打你的電話!”

“那好吧,就按第一套方案做,一次性根除治理。”

“能不能便宜一點兒?”她的生理和心理反應基本止住了,開始正式面對眼前這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那你給我五百元好了,看你也是個美女,一個人住,怪不容易的。”

“誰說我是一個人住?我有男朋友的。”

價錢在四百五十元那里達成一致。他開始工作,再次鉆進洗菜池下方的櫥柜里,身體仿佛被攔腰斬斷,上半部分消失在黑暗中,下半部分不時地會用力扭動一兩下,以保持整體平衡。這次鉆進去之前,他帶著一個藍色的塑料瓶子、一只強光手電筒、一個邊緣前端類似于耙子的微型鋼鏟。黑洞洞的空間里傳出金屬器和鋼筋水泥剮蹭的聲響,尖利而生硬,那道刺目的白色光束在里面來回晃動,內部狹窄的黑暗面被分割成更加零碎的空虛。

“噗——噗——”里面像在噴灑什么液體或氣體,濃烈的味道撲出來。

“什么味啊?嗆死人了!”她捂住鼻子,退后幾步。

“艾爾美誘螂噴霧劑。”他鉆出櫥柜,從地板上站起身,朝她晃了晃手中的那個藍色塑料瓶子,“味道和蟑螂交配時分泌的體液氣味十分接近,能短時間內促使它們發情,吸引它們聚集,絕對高科技產品。”話音未落,他雙膝跪在廚房的瓷磚上,高舉起那個噴霧劑瓶子,“噗——噗——”又是兩下,在洗菜池櫥柜的正前方地磚上噴出一個寶葫蘆形狀的圈。他歪著頭端詳了一會兒,可能是嫌濃度不足,隨即又在原有線條上狠狠地補噴了三下:

“噗噗——噗噗噗——噗噗——”

刺鼻的氣霧稍稍消散之后,乳白色地磚上逐漸凝固出一個類似寶葫蘆的印跡:兩個圓圈上下套在一起,靛藍色,如同一件古老的法器。寶葫蘆的頂端沒有封口,徑直指向櫥柜底部的一道黑暗縫隙。

“需要等一會兒,最多十分鐘,”他對她說,“咱們一起見證奇跡。”

“它們真的會爬進這個葫蘆里嗎?”她問。

“沒有問題的。鉆進圈套的都是發育成熟的成蟲,先一舉消滅了成蟲,再封死正在孵化的幼蟲巢穴,就搞定啦。”

為了保證廚房的安靜,給“引蟑出洞”順利實施創造條件,他倆暫時離開了現場,回到小客廳里。她不再主動同他說話,甩掉拖鞋,跪在那塊化纖長絨毛地毯上,整理起拉桿箱里的衣物來。他突兀地站在一邊,對方沒有請他坐下。一般情況下他也不會去坐主家的沙發或椅子的,這好像是一種規矩,彼此心照不宣。她拿起兩件內衣,一手一件,比較了一下,甩掉了左手那件,直接甩到光腳旁邊,把右手那件水紅色的重新塞進拉桿箱里。她把兩只手插進箱子里,翻騰了一氣,嘴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在罵一個人。突然,她猛拍自己的腦門一巴掌,站起身,光著腳,匆忙跑到門邊的鞋柜跟前,響聲很大地拉開柜門,拽出一雙銀粉色坡跟魚嘴口皮涼鞋,魚嘴口上面各綴著一個金燦燦的金屬圓環。她捧著鞋子跑回原地,將它們塞進箱子底部。

他不動聲色地站在一邊,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他嗓子眼發癢,口腔干燥。他瞄了一眼那個小茶幾上的存開水的玻璃涼杯,里面是空的。即使有水也不能向她要水喝,他心里這么告誡自己。可不知為什么,僅僅是瞟了那么一眼,她的一對光腳板的影子已經烙刻在他的腦海里了。她兩個腳掌底和腳后跟紅紅的,像家鄉辣子油的那種醇厚的色澤,腳心卻蒼白無血,如同兩枚空蕩蕩的小鏡子。

“你這是要出遠門嗎?”

這句話說出去后,好像被墻壁立刻吸收了,一點兒回音也沒有。我說話了嗎?剛才那句話是我說的嗎?一瞬間,他的意識發生了變形,對面前的這個時空充滿了不確定和隔離感。我在做夢嗎?

窗外,天色突然暗了下來。幾塊超大體積的烏云在低空飛速翻滾,眨眼間擁擠撞擊到了一起,體積變得更加龐大了,幾乎要壓碎那扇窗戶。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場暴雨,還有街道上污濁的流水,像老家那條經常會洪水泛濫的河流一樣——剛剛那場暴雨下得那么大那么急,鋪天蓋地的雨線縫隙中鼓蕩著迅疾而寒涼的風,自己只能勉強躲在一家美容美發店外的臺階上,渾身瑟瑟發抖。這時,他清醒了,這天所經歷過的時間和空間重新連綴成一個整體。

“又要下大雨了!”他說。

她也正朝窗外看。屋里一片昏暗。她扭過頭望了他一眼,一絲恐懼襲向心頭。

“開關就在你身后,請幫忙把燈打開。”

“好的。”

燈亮了。雪白的燈光下,她又悄悄快速望了他一眼。

“會不會打雷?”

“肯定會的。”

“你的活兒干完了嗎?還要多久?”

他很知趣,聽懂了她的話外之音,于是躡手躡腳地返回廚房里。地面瓷磚上那個寶葫蘆里依然空空如也。她尾隨在他身后,探頭朝那里望了一眼,激動起來:“什么嗎?你設的圈套根本就是糊弄人的嘛!”他臉漲得通紅:“不是的,”掏出手機,“你看嘛,時間還不夠,至少要靜靜等待十分鐘的,現在五分鐘都不到。”她厭惡地揮了一下手:“別裝神弄鬼了。”一腔懊悔和委屈表達得淋漓盡致。

“你走吧,今天算我倒霉!”

“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請你離開這里,什么狗屁蟑螂我不滅了。”

“可是我已經干到一半了呀……”

“我付你一半工錢總行吧?”

她翻開小挎包,抽出三張百元鈔票遞到他面前:“快點,找我七十五元!”一時間他有點懵,下意識地翻掏著兩只褲子口袋,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鈔票。鈔票是半潮濕的,幾乎粘在一起,把它們搓捻展開費了一點兒工夫。數目不多:百元整鈔有十幾張,有兩張青綠色的五十元,還有一張破破爛爛的藍色十元,最后是三張皺皺巴巴的草綠色一元。他無法找出七十五元,把零錢都給她還差十二元!

“要不,你找我二十五元?”他遞過去一張一百元鈔票。

她突然焦躁不安,手指插進小挎包里胡亂地翻了一通,嘴里嘟嘟囔囔的,像在指責什么。“真討厭!”她說,“我到哪兒給你找那二十五元?”

“這樣吧,”他說,“我加你微信,給你發個七十五元的紅包。”

“你想什么呢?誰要加你的微信?”

他再次愣在那里,臉上一陣滾燙,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

“好啦好啦,算我倒霉!”像菜攤上挑菜一樣,她從他手掌里麻利地拽出五張鈔票:一張五十元,一張十元,三張一元。“你趕緊出去吧。”

他嗓子眼干得冒煙,往胃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從黑挎包里掏出一個類似摩絲發膠的瓶子。“這是艾爾美滅螂噴劑,里面還剩大半瓶藥水,我留下給你,免費的,我不占你的便宜。等蟑螂都進了那個葫蘆里,你就用這個噴劑殺滅它們,一次性噴殺,不留后患。洗菜池下面的那個櫥柜里也可以酌情噴灑一些,以防蟲害復發。”

他把那個瓶子擱在一進門的鞋柜上,探出一只手握住防盜門把手,伸出一只腳到鞋柜底下去找他的那雙皮革涼鞋。當然沒有找到,那雙鞋進門前脫在門外的廊道上了。他滿是混亂情緒的頭腦瞬間安靜下來。事實上,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此生之前的一切意念或信條全都被推翻了。

他緩慢地轉回身,面對著她,眼睛篤定地望著她的臉龐說:“我認識你!”

“認識我?笑話!”她撩了一把額前的卷發,“你什么意思?”

他打開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來,兩根手指一曲一張,把那張照片擴到最大。“看看,這是誰?”他把手機屏幕豎在她的面前,渾身微微顫抖著,血脈僨張。“你是南沙河壩堰北路起步街二巷雪絨花足療按摩小屋的倩倩!捏一雙臭腳八十八元……

這是一張夜光背景照片。照片上,一個穿著開衩吊帶短裙的女子正站在一扇玻璃門后面,搔首弄姿,眼神迷離,身后街邊小屋里透出粉紅色的曖昧燈光。說句實話,照片中的人和她從身材、發型和臉型上看相似度的確極高,但絕不能就此武斷地判定為同一個女人。手機像素較低,又是夜間拍攝,兼之聚焦和定格瞬間略有晃動,因而照片中的那個女人眉眼有點模糊。

“你病得不輕吧?”她掃了一眼那張照片就立刻激怒了,“窮瘋了吧?想女人都想瘸了吧?信不信我現在立馬找人劈了你!”

“這就是你!”他把手機再次高高舉起,甚至妄想湊到她的眼皮底下。

她掄起手臂一個巴掌拍過去,將他的手機打落在地。一聲脆響,手機屏幕碎了。戶外一聲炸雷,電光大作,自上而下,天風鼓蕩,樹葉齊聲歡唱,枝條勁歌艷舞,門窗也發出咯吱咯吱的扭動聲,潮濕的風如同海水一般,似乎已經灌滿了整個房間。

“我也有錢,”他把褲兜里的所有鈔票都掏了出來,攤在手掌上,“我的錢也是錢啊!”

“你給我滾出去!信不信我叫人劈了你?”

他喉嚨間發出一聲低沉而古怪的呻吟聲,手中的鈔票徑直甩向她的面頰,堅硬的雙手像個封閉式的鐵鉗子一般,準確無誤地掐住了她的脖頸……

像大病初愈般,他深深地悶著腦袋,朝小區大門口疾步走去,步態紊亂。他頭腦里只有一個念頭:快快離開這里!

靠近那兩扇大鐵門時,門禁口上的那個保安竟然事先為他摁了電子按鈕,供人步行進出的那扇小側門主動打開了。他低頭匆匆瞭了那個保安一眼,發現那個保安也在玻璃窗戶里靜悄悄地瞭著自己。

他的心臟咯噔響了一聲,腹腔和胸腔同時往上冒出一股涼氣,一個無聲的念頭在腦海里劃過:完了,真的完了。

這樁發生在去年夏末秋初唐州民營經濟開發區鑫通四海花園小區B棟101單元房內的強奸兇殺案,不到五天就偵破了,犯罪嫌疑人被緝拿歸案,且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因轄區所在,此案由五龍口街派出所所長白衛全程擔綱偵辦。白衛的兒子在我的小凡高畫室里學習素描快兩年了,靜物寫生已經畫得有模有樣。白衛和我也算是來往甚密的朋友。一次酒桌上,他帶著志得意滿的神情,給我和其他幾個朋友詳細地復述了整個案情以及偵破過程。“那個受害者當真是個足療小店的按摩女嗎?”我問。他豁然大笑,朗聲應道:“胡說八道,完全是罪犯單方面的主觀聯想、個人臆造!那姑娘也是個外地人,推銷保險的,兼做微商,手機上開著微店,原計劃第二天去上海簽訂一個發貨合約,機票都訂好了。”白衛警告大家:陰雨天氣,最好不要招引陌生男性入戶服務,尤其是單身女性。他還提到一個案發現場的情節:那間小廚房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大片蟑螂,相互擠壓著蠕動著,而且形成了一個整體造型。“你們猜,”他故作神秘地問大家,“是個啥造型?”我們一致搖頭。他拍了一下桌子。“告訴你們吧,”他說,“你們這輩子也想不到,是個寶葫蘆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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