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師德+”培訓

龍寶新

【摘 要】 在當代，我國教師培訓正面臨著諸多困境，真正讓教師“情感上動心、精神上向往、專業上有效”的教師培訓服務供給尚顯不足，用師德教育滲透的利器來重振教師培訓活動就顯得尤為迫切。筆者在實踐中著力構建一種新培訓概念——“師德+”培訓，意圖從根本上攻克培訓雙方間的“隔膜”，讓培訓活動真正融入教師的職業發展進程與職業生命中。

【關鍵詞】 師德+ 培訓 教師職業自我

當下，我國中小學教師培訓正處在“突變期”：格式化、指令式、理論型培訓在培訓市場上每況愈下，而基于供給側理念的菜單化、體驗式、服務型培訓服務供給數量劇增，一種全新教師職后培訓形態正處在孕育之中。無論教師培訓花樣如何翻新，它都必須面對一道培訓難題——教師培訓市場“一頭熱”的問題，即真正解決好教師培訓活動在一線教師中“遇冷”的問題。筆者在實踐中著力構建 “師德+”培訓的模式，將教師職業發展與專業培訓合二為一，讓培訓活動真正融入教師職業發展進程與職業生命體中。

一、師德教育蘊含：有效教師培訓的“營養劑”

為什么許多一線教師對培訓活動不歡迎？究其原因，大致有三種答案：一是培訓者的水平問題，二是培訓課程與教師需求不對稱問題，三是參訓教師對培訓的抵制心態。前兩個問題完全可以借助教師培訓服務供給的市場機制來解決，而后一問題則難以輕易找到真正有效的破解之策。無疑，任何教師培訓活動的發生都需要三個條件，即培訓需求、培訓服務與參訓條件。國家從制度層面破解了培訓服務供給、教師參訓時間等問題后，教師參訓需求隨之成為決定教師培訓效能的關鍵因素，當前，我國教師培訓正是在該問題上遇到了瓶頸。可以想象，如果教師參訓熱情不高、意義感不強，一切圍繞教師培訓活動而做出的努力都是白費，提振教師參訓熱情自然成為源頭上提高教師培訓質量、優化教師培訓活動的關鍵問題。

有營養的教師培訓必將為其職業發展產生強大助推效能，教師內心期待的正是一種真正能夠讓他們的專業自我變得更加堅挺的高營養培訓，一種能夠喚醒他們職業生命意識的高活性培訓。顯然，這種高營養、高活性培訓不僅僅是有高智慧、高技術、高知識含量的教師培訓，更是一種高師德營養的教師培訓，畢竟，教師是一個鮮活立體的“教育人”，而不是一個機械運轉的“教育機器人”。要讓一架機器運轉，只需要加油、充電即可;要讓一個人運轉，就既要有營養物質的攝入，又要有精神能量的補充。后者就是師德教育，師德培養是讓教師“全人”參與培訓的必需條件。

師德教育是激發教師成長要求、發展內需、實現自我愿望的“點火器”，是深度激活教師參訓熱情的“動力源”，“師德+”培訓，即師德教育有機融入的教師培訓才是教師培訓活動的理想樣態。如果說一場教師培訓的營養成分主要有三個：知識見識、智慧啟迪與精神動能，那么，高營養的教師培訓一定是師德教育滲透、植入與內蘊的培訓，一定是能夠激活教師參訓熱情、發展愿望、職業追求的培訓。

如果說教師培訓動機的形成主要來源于教師在培訓中被激發出來的意義感、獲得感與成就感，那么“師德+”培訓是幫助教師從培訓中領略到意義感的必需條件。可以說，師德教育含量是判斷一場教師培訓活動品質的重要指標，是決定教師參訓中的吸收度與參訓后的收獲量的關鍵指標，是創建高營養教師培訓的重要關注點。可以推知，在一場教師培訓中，教師始終不明白教育事業的價值與意義，始終不清楚培訓對教師師德完善的意義，由此抱著應付差事、完成任務、追求功利的平庸心態對待培訓，其經歷教師培訓后的收獲自然小得多，整個教師培訓工作的效能與品質自然會大大縮水。

二、走向“師德+”培訓：教師培訓活動的“還魂術”

高尚師德不僅是教師工作中追求的一種境界、一種意義、一種夢想，更是教師提升育人資本、增進人格魅力、增強教育感染力的重要資源。沒有師德融入的培訓是沒有靈魂的培訓，是缺乏靈性的培訓，是純技術性的培訓，是把參訓教師不當“人”看的培訓，我們相信，教師培訓的完整形態是“師德+”培訓，是師德與培訓水乳交融的培訓，是生命教化與專業訓練交相輝映的培訓，是將師德教育貫穿于教師培訓全程、全域、全景的培訓。

所謂“師德+”培訓，就是把師德教育像毛細血管一樣植入整個教師培訓活動細節中的一種培訓活動，就是用師德教育之魂來統攝全部教師培訓活動的培訓形態。在教師培訓中，專業教育與師德教育之間互為表里關系、枝干關系，是鹽溶于水的關系。師德教育是教師培訓的精神、靈魂與根本，專業教育是教師培訓活動的表象、載體與內容;師德教育是教師培訓活動的價值與意義所系，專業教育是教師培訓活動的實現形式與存在形態;師德教育能夠讓參訓教師心靈敞開、腦洞打開、身體運轉，面向教師專業教育活動敞開大門，而專業教育能夠給教師實現職業意義、人生價值的路徑與憑借;師德教育目標的達成需要借助教師專業教育途徑來實現，專業教育則需要師德教育為其提供動力支撐、意義寄托與方向導航。如果說教師培訓活動是一個矢量，那么，其發展方向取決于師德教育，其效能大小取決于專業教育，師德教育與專業教育二者有機結合才可能構成完整的教師培訓活動——“師德+”培訓。

長期以來，在我國教師培訓活動中，師德教育主要以專題講座、專門體驗、集中研討等獨立形式展開，美其名曰“凸顯”或“重視”，實則無形中誤導人們將教師培訓活動視為由師德教育與專業教育兩個相對獨立的部分構成，誤導他們以為師德教育是一個獨立于專業教育的孤立領域，由此堅信師德教育必須通過專門師德教育課程來落實，日漸與師德教育的實踐滲透性規律漸行漸遠。其實，師德是教師職業生活的重要一維，師德始終是與教師的教育生活、教師培訓服務、教師實踐活動融為一體的，完全孤立于教師專業培訓活動的師德教育是空泛而又乏力的。一句話，師德是融入教師生活世界、工作實踐之中的，師德教育也應該像空氣一樣彌散在教師的教育世界之中，應該融入教師培訓活動細胞中才可能真正生效。

換個角度看，師德教育與專業教育在教師培訓中是相互支撐、連為一體的關系。沒有師德教育，尤其是缺乏教師職業意義感、使命感、責任感的教育，教師參與專業培訓的熱情度、專注度、投入度自然會下降，甚至可能激不起教師參訓的意愿與動機;沒有專業教育，尤其是專業認知、專業能力、專業思維、專業決策等方面的培訓，師德教育便失去了物質依托、實體依托、工作依托，隨時可能陷入抽象化、虛浮化、玄學化的危機，有血有肉、有生命質感的師德教育形態難以形成。在任何一場教師培訓活動中，教師都是“全人”浸入的，是教師的心靈、大腦、身體同時投入的過程，缺乏職業精神引領的教師培訓一定是畸形干癟的培訓，是難以喚醒教師生命投入的心靈缺場式培訓。正是基于這一理解，我們相信，倡導“師德+”培訓是賦予教師培訓活動以靈魂的重要行動，堪稱傳統教師培訓活動的“還魂術”。

三、邁向“師德+”培訓的行動路徑

筆者在教師培訓實踐中探索出了一系列有效做法與優質經驗，在此與廣大教師及培訓工作者予以分享。應該說，邁向“師德+”培訓的行動路徑是多樣化的，大致可以歸結為三條，即職業意義導入、職業精神嵌入、職業自我融入。無疑，師德是教師處理教育關系中體現出來的職業品性、專業操守與情意品質，這些教育關系主要包括：教師與社會的關系，其師德表達的關鍵詞是“職業意義”，內核是教師樹立起了為社會、民族、國家而從教的職業使命感;教師與事業的關系，其師德表達的關鍵詞是“職業精神”，內核是教師對待教育工作的專注、專心與專業態度的形成;教師與自我的關系，其師德表達的關鍵詞是“職業自我”，內核是教師健全職業自我意識的形成。從這一角度看，“師德+”培訓是在教師專業培訓中有機融入上述三種師德教育內涵的現實途徑。

1.職業意義向專業培訓的導入

教師是一個追求意義的精神物種，而非一架程序驅動的智能機器，領悟職場培訓的社會意義與專業價值是教師投身培訓、專注培訓的首要動因。相對而言，職業意義感薄弱或缺失的教師培訓始終難以啟動教師專業學習的行程，轉動教師職業更新機制的旋鈕。“師德+”培訓首先是教師職業意義向教師培訓活動的加入、導入與注入，是培訓活動啟動前對教師職業意義感的激活與激勵。所謂職業意義，就是教師對職業價值、職業使命、職業追求的認知與體驗，就是教師對從教理由的追問與職業存在社會意義的省視。每一個職業都有其獨特的存在價值，但這種價值的社會意義含量有多寡之分，相對而言，教師職業存在的社會價值遠大于其個體發展價值，大于其功利性價值，它要求從業者必須具備崇高的境界與奉獻的熱忱。

與之相應，教師職業使命是為國家、民族、社會、人類而傳承知識、延綿文化、再生傳統、培育新人，關注社會整體利益，關注社會長遠發展，是教師所肩負的歷史擔當與特殊使命，顯然，不具有高尚情操、純潔品格的普通人是難以勝任教師職業的。不僅如此，教師職業的意義更隱藏在從業者的崇高職業追求中，隱藏在教師職業的意義追求、精神追求中，它構成了教師投身教育工作的精神內核，成為教師從業的安身之基、立身之本。正因如此，教師在真正領悟其職業價值、職業意義、職業追求之前，其參訓的根本動力尚未調動，在培訓中的學習投入度勢必受到限制，深度的專業學習活動難以展開。為此，將教師職業意義的揭示、發現、導入、凸顯等師德教育內容有機嵌入到教師培訓的全程與機體中去，讓教師從中獲得培訓的意義感、使命感與價值感，是驅動教師參訓引擎的著力點。

2.職業精神向專業培訓的植入

教師職業發展的第二驅動器是職業精神，其核心構成是敬業精神、專注精神、創新精神，是對教師職業保持的專業態度、專業意志、專業品格與專業胸懷。相對于職前學習而言，教師培訓是一種發展性培訓、改革性培訓與研究性培訓，絕非簡單教育常識、成果教育技能、機械教育經驗的授受與擴充。這就決定了每一次職后培訓對教師來說，都應當是一次教師專業的自我升級與深層優化，都伴隨著教師職業自我的創構環節，都是教師職業發生質變的一個關鍵點。

在教師培訓中如果缺失了教師職業精神的加入、植入，就失去了最能體現培訓魅力的重要因子，倡導“師德+”培訓的意圖就是要讓教師培訓成為教師專業升級的鏈環，而不單單是一次對優秀教師的模仿或對專家教育觀念的輸入。所以，要讓培訓內容入腦入心，真正將培訓效果內化于心，教師培訓就必須基于教師職業精神激活之上才有可能，必須將教師職業精神激勵融入培訓全程中才有可能。在培訓活動中，培訓者要善于利用教師的敬業精神引發其對工作問題的思考與探究，促使他們用專業的眼光、樂業的態度、事業的精神參與工作問題的討論，在專業學習共同體框架中探求解決工作問題的最優化方案，把參訓過程轉變成為一次專業的工作研討過程，將教師真正參與到專業學習活動中來。

不僅如此，教師培訓不應該成為現成教育經驗、教育觀念、教育技術的推廣平臺，而要將之視為教師在創新精神、研究精神、科學精神指引下，在工作研討與琢磨中走向工作經驗“裂變”、工作方式“變軌”、工作觀念“轉型”的職業發展旅程。換言之，教師培訓是技術性培訓與精神性升華的接合點，構筑教育實踐改進與職業精神升華間的良性循環是延伸教師培訓生命，創建高端教師培訓形態的理想軌道：用教師的職業精神誘導教師參與工作培訓，在工作培訓獲得中滋養教師精益求精的職業精神，再度誘發下一輪參訓的動機。

3.職業自我向專業培訓的融入

有效力、有營養、有靈魂的培訓是教師職業自我深度投入的培訓，任何不顧及教師自我經驗、情感、訴求、狀況的培訓都是教師自我游離、人格缺位的培訓，都是難以從根本上生效的培訓，構筑以教師職業自我喚醒與更新為內核的培訓是“師德+”培訓的建設方向。所謂職業自我，就是教師個體對自我從事教育教學工作的感受、接納和肯定的心理狀態，就是教師對自我在教育教學工作中的生存處境、適應狀態、發展前景的總體感知。職業自我是統攝一切教師專業經驗、專業意識、專業精神、專業情感、專業態度、專業知識、專業人格的一個硬核，職業自我更新是教師專業成長、職業發展的內核與實質。

教師培訓是助推教師職業更新的實踐，而教師職業自我的在場是培訓生效的前提，教師職業自我的卷入是培訓效能取得的路徑，教師職業自我的升華是高端教師培訓的特征，教師職業自我與教師培訓者之間的深層互動與心心相系是優質教師培訓的重要構成。

為此，在教師培訓中喚醒教師職業自我的存在意識、發展意識與重構意識，確立教師職業自我在培訓活動中的主體地位，積極響應教師職業自我更新的要求，善于借力參訓教師的自我經驗、自我智慧、自我理解是創建優質教師培訓的必由之路。也只有這樣，培訓者才能把教師培訓轉變成為教師自我負責、自我更新、自我進取的一項實踐，致力于為教師構筑出一種以教師職業自我為中心的專業發展服務體系，適應當代中國教師觀念轉型的內在需要。

總之，在“師德+”培訓理念的指引下，將教師職業自我更新與專業培訓合二為一，努力創建一種以教師職業自我發展為內核的新概念培訓，是當代中國教師培訓沖破效能困境的行動方向。

（作者系陜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

責任編輯：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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