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倉鼠會說話

飲歲

男生輕松的語氣讓齊嘉恍惚，她久不接觸徐淮，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漸漸模糊成別人口中的不好接近和高冷，而眼前會用舌頭抵著上顎發出聲音的男生又讓她想起了去年夏天他吃冰的模樣，像只倉鼠，嘴巴里藏滿了過冬的食物。

齊嘉心快跳到嗓子眼兒了，隨著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大腦神經繃得越緊，腳下的步伐節奏又快又凌亂，終于在身后的人伸手拍住她肩膀的時候，她的緊張化成一聲尖叫，沖破天際，震耳欲聾。

冷飲店。

齊嘉臉色微紅地坐在男生面前，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孩兒，桌面上還躺著她剛失而復得的學生卡——徐淮幫她撿著要還給她的，結果跟了她一路跟到無人空巷，被她的尖叫喊得耳朵差點兒罷工。

面前的男生毫無波動地吃著他的四果湯，碗里的果物顏色鮮艷，覆著一層碎冰，看著甚是爽口。

吞下一口粉粿之后，他終于姍姍開口：“你長這么大安全常識都沒有的嗎？身后跟個人你往沒人的小巷子里走，是打算看著懸疑小說里的劇情發生？”

“你還看過懸疑小說?。俊?/p>

“嗯？”

“不是！對不起……”

“往人多的地方走，知道嗎？”

“下次會注意的，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你也請我吃東西了?！?/p>

吃完后，徐淮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冷飲店，齊嘉抓起學生卡扔進包里立刻跟了出去。

“你叫徐淮是吧？”

“沒幾個人不認識我吧？”徐淮這話說得挺傲，但是確實是事實。

好學生常有，美貌的學生不常有，徐淮的那種好看不是當下那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美，你會在見他的第一眼就把他同你目之所見的其他人分開，他是單獨一顆星的存在。

可是除了好看，他其他的方面都很平庸。他坦然承認過也想當個學霸，努力學習，后來發現自己沒有那個毅力，他的毅力只能支撐他當一個普通的學生。

他聽過很多這樣的評價，撕下這張皮，他也就是一個路人甲乙丙。他摸著自己的臉，心想，“可是怎么辦呢？我就是有這張臉??！”

——絲毫沒有受到打擊。

“我聽說，你是很冷漠的人來著?！饼R嘉走在他身邊，臉上的微紅始終沒有褪下，可能只要徐淮還在她身邊，她就沒法阻止心臟為他加速跳動。

只能原諒心臟了啊，也沒別的辦法。

身邊的人嗤笑一聲，長舒一口氣：“啊，你還聽說什么了？”

“你有過很多女朋友?！?/p>

“還有呢？”

“抽煙……”

“繼續。”

“打架……”

“妥妥一個不良少年，有很多人信？”

“唔，挺，挺多的?！饼R嘉的聲音不大，但是挺堅定，沒有猶猶豫豫顯得這個回答有水分。

人們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至于事實如何，那并不在他們的關心范圍內。

徐淮突然想到這句話，忘記哪年在哪兒看到的了。

“那我本人說的話你要不要信一下？我不是不良少年，除了長相之外我很平庸，不抽煙不喝酒不早戀，不是不良少年?！?/p>

他講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重，輕飄飄的，又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傳進齊嘉的耳朵里。晚風吹揚起她的發尾，她突然覺得身前的這個少年有些落寞。

“我相信你?！?/p>

徐淮笑起來的那一刻，齊嘉想起了那句話：一見惜朝誤終生……徐淮也是。

那天之后，他們又成了兩個世界的人。齊嘉多多少少還是會聽到一些有關于徐淮的傳言，作弊被抓，身邊換了新女友，抽煙被“請”去辦公室，翻圍墻出去買夜宵……齊嘉有時候很好奇，他們怎么會有那么豐富的想象力，去編排一個男孩子？

作弊的人不是徐淮，是恰巧別人扔紙團掉在了他的桌底下;他只是和一個不認識的女生走在一起，當時身邊還有很多同行的路人;去辦公室問問題順便幫老師把煙蒂裝袋子里帶出來;翻圍墻……

“圍墻是真的。那天考完試實在太餓了，為了復習已經好一陣子沒吃好吃的了，受不了?！毙旎捶藗€白眼，語氣里有別人不知道的委屈。

齊嘉的笑溢滿心海，里面波瀾壯闊盛著一個叫徐淮的人。

碰上徐淮是偶然，去書店拿訂購的雜志時碰見徐淮在課外輔導書架前逡巡，正當她猶豫該不該上去打招呼，擔心徐淮會不會已經忘記自己時，徐淮發現了她。他雙眼亮起來的瞬間，齊嘉連他們的婚禮要給誰發請柬都想好了，那些說過徐淮壞話的一個也不發。

他放輕腳步走過來，側頭低聲在齊嘉身旁問她：“我看到這次排名了，沒想到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一霸。”

所謂“一霸”，就是常年霸占第一名，一次也沒掉下來過。

“啊，過獎……”

“不管過不過吧，幫我看一下輔導書該買哪些？我想惡補一下。”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為了不打擾這午后的清靜，連風都很懂事。

齊嘉幫他挑了輔導書，又跟他講了一些自己的學習技巧。他請她吃冰，在夏天的尾聲聊著夏天里發生在他身上的傳聞，真真假假，他都當成笑話講給齊嘉聽。

告別之后，兩個人大路迢迢人各兩邊。她有心想再偶遇他，卻始終沒有再碰見。

她觀察著他的名次，一點點在進步，不顯眼，但是每次穩定在上升。終于到了被注目的地方。她看著年級前10笑了出來。

“謝謝你分享的學習方法啊，雖然你沒有常識，但是意外地會歸納呢?！?/p>

男生輕松的語氣讓齊嘉恍惚，她久不接觸徐淮，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漸漸模糊成別人口中的不好接近和高冷，而眼前會用舌頭抵著上顎發出聲音的男生又讓她想起了去年夏天他吃冰的模樣，像只倉鼠，嘴巴里藏滿了過冬的食物。

轉天高考，緊張的氛圍持續了兩天后，繃緊的發條在一瞬間扯斷，少年們歡呼著又悵然。

離校的那一天，徐淮收到了很多女生的告白，謝謝青春有過你，暗戀這么久，總得讓你知道一下。

以前那么多關于徐淮不好的造謠者，無非是想讓這個男孩不讓太多人喜歡，總以為，少一個人喜歡，自己也許就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了，每個人卻又都在原地踏步。喜歡也是一件需要爭取的事情，然而再優秀的人，在喜歡里也變得不自信。

誰都不知道，徐淮在撿到齊嘉的學生卡時，是有多緊張，卡在嗓子眼的名字一直喊不出口，才會有后來的跟到巷子里;她請他吃東西的時候他害羞，低頭塞了滿滿一嘴巴;想到努力站到你身邊，才會努力去學習，他還是有當好學生的毅力，如果前方站著的人是你。

那一年，徐淮成了最大的一匹黑馬。

編輯/王語嫣